夜色渐深，草丛间断断续续传来几声蟋蟀的低鸣。
洛窈看了眼手机，已然十一点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走吧，回家。”
“好。”
街道上人烟稀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带起一阵灰尘，昏黄的路灯落在身后，将两道影子拉得细长。
洛窈低头看着地面，悄悄往旁边挪了点，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影子里，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江倾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任由着两道影子紧紧挨着。
不多时便到了单元楼下。
洛窈转过头看向江倾，眼底还带着方才末散的笑意：“我到了。”
江倾轻轻颔首：“嗯，上去吧。”
洛窈盯着他看了会儿，才走向单元门，短短十几米的路，她回头了三次。
江倾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馄饨铺。
推开店门，暖黄的灯光扑洒下来。
云姨一眼瞧见他身上的伤，快步迎上来：“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骑车摔的。”江倾随口扯谎，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问道：“江溪呢？”
云姨朝里屋指了指：“原先就坐在桌边等你，等着等着睡着了，我就把她抱进去了。”
江倾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您这几天帮我照看她。”
云姨嗔怪道：“你这孩子，跟姨客气啥，你这段时间老来给我帮忙，也不要工钱，我还没谢谢你呢。”
他又不放心地问：“她没给您惹麻烦吧？”
“小溪乖得很。”云姨说着，叹了口气，“倒是你，身上的伤可得好好处理，这么帅一小伙子，别留疤了。”
里间的帘子被掀开，江溪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江倾，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哥哥……”
“嗯，哥哥来接你回家。”江倾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摆。
江溪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咬紧了唇，伸出手却又不敢碰。
“哥哥……疼……”
她声音染上哭腔，眼眶红了，泪珠毫无预兆滚落。
江倾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眼泪：“哥哥不疼。”
今天还真是，哄完大的哄小的。
云姨站在一旁，笑着感慨：“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不像我家那两个，一见面就干架。”
江倾站起身，轻轻拉起江溪的手腕，对她说：“跟云姨说再见。”
江溪抬起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挥了挥手：“云姨再见。”
“好，你们快回去吧。”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夜色里，江溪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说：“哥哥，我喜欢这里。”
江倾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满天繁星。
“嗯，我也喜欢。”
或许很多年后，他依然会想起这天。
夜晚，小院，星辰。
和那个说想要他开心的女孩。
*
江倾又请了几天假，等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回学校。
洛窈走进教室就看见他坐在座位上。
她走过去把书包塞进桌肚，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信封。
洛窈有些诧异。
这不会是情书吧？
她转头问江倾：“这是谁放的？”
江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迟疑着拆开，里面竟然是一沓钞票，她把信封拍在江倾桌上。
“你放的？”
江倾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声音平静：“医药费。”
洛窈皱眉将信封往他那边一推，“我不要，你拿回去。”
“收着。”江倾语气不容置喙，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洛窈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拿过信封。
后面上课洛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没再和江倾说一句话，就连午休江倾叫住她，想问她怎么了，她也直接无视跟苏栀栀走了。
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放学。
文时清穿过人群走到洛窈桌边，俯身凑到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洛窈听完，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文时清离开前看了江倾一眼，嘴角扬起一抹隐秘的笑。
洛窈看向江倾，说了僵持大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留下来陪我上晚自习。”
她语气从容，仿佛料定了他一定会答应。
江倾也确实如她所想，没有拒绝。
晚自习上到一半时，教室的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同学们发出一阵惊呼，开始不安分的骚动起来。
讲台上，老陈出声维持秩序：“大家安静！坐在位置上不要乱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洛窈侧头看向江倾，眼里是压不住的欣喜，还真是天随人意。
她牵起江倾的手说了句：“跟我走。”
拉着他趁乱跑出了教室。
两人一路来到围墙边，洛窈轻巧地翻了上去，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低头看向下方的江倾，朝他伸出手：“上来啊。”
江倾短暂的晃神后，抬手搭住墙面，借力翻了上去，随即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面上，他张开双臂对洛窈说：“我接着你。”
洛窈弯唇笑起来，月光映在她的脸上，渡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身子前倾，跳了下去，落入他的怀抱。
江倾托着她站稳后才收回手臂。
洛窈拉起他的手腕，带着他上了路边停着的车里。
车子发动，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驶出城区后，路面渐渐变窄，转入蜿蜒曲折的山路。
车厢里静悄悄的。洛窈转头看向江倾，笑得狡黠：“你就不好奇我们去哪吗？不怕我把你卖了？”
江倾反问：“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洛窈完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嘴角抽了抽，“卖一块！”
江倾低笑一声：“好。”
洛窈：“……”
一路无言。
车子在半山庄园门口停下，洛窈同司机道谢后，拉着江倾下了车，走进屋内没有停留，径直上了天台。
天台大门紧闭，洛窈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对面回得很快。
她侧头看向江倾：“准备好了吗？”
江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洛窈抬手，推开那扇门。
只听“嘭”的一声，漫天彩纸礼花在眼前飘洒。
文时清、苏栀栀、陆扬三人齐声喊道：“生日快乐！”
江倾愣在原地。
洛窈替他拿掉挂在头发上的彩纸，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生日快乐，江倾。”
江倾慢慢从震惊里回神，胸腔里翻涌着陌生的暖意，他目光扫过一旁的三人，最后落回洛窈脸上。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谢谢……”
陆扬几步上前，揽过江倾的肩膀，笑着打趣：“行了，别在这煽情了，走。”
江倾被他们簇拥着来到圆桌旁，上面摆着一个简约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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