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心中轰然,似战前的吹角声,连绵不断声声不歇。
时间仿佛在拉长,又无限静止。
李蘅随意套上一双鞋,丝毫不顾形象地朝李昊的营地跑去,雨水如注,为她打伞的丫鬟几乎追不上她的步伐。
她湿着一头长发,像一只水鬼一般冲到李昊面前。
一帐子的人都在哭。
楚思怀抬眼见她这般,心中悲恸,竟不知如何开口,她浑身淋湿,他动动手,却毫无立场为她披一件大氅。
李蘅前脚刚到,太后后脚便被人搀扶着到了这帐中,太后两眼一闭,几乎要晕倒过去,众人又连忙去扶,一片混乱中,李蘅木然看着李昊那被水泡过的尸体,想起昨夜姐弟二人的对饮谈话,一切似在梦中。
或许,眼前的一切才是一场梦?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妄图醒来,却发现无论如何挣扎皆是徒劳,她竟无法叫醒自己。
跟着李昊的大太监语气阻涩,说起昨夜李昊喝多了酒遇到貌美宫女,非说她是什么美女“山鬼”,带她去后山温泉池子共浴,不知怎么就腿脚抽筋栽到水中,再也没有起来。
李蘅想起昨晚与李昊的对话,浑身一僵。
山鬼……她为何要对他说那些话……若不是她那些话,李昊会不会还好好活着?但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山鬼,除非那鬼就是人变的。
她抓住其中关键点,眼神似有利箭:“那个宫女呢?”
太监吞吞吐吐道:“陛下出了事,那人难辞其咎啊,公主,那女子当时被吓得像是得了失心疯,后来不知怎的就不见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他一边说一边后怕,心道自己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那人一定脱不了干系,李蘅命人去搜寻,掘地三尺地找人。
天光刺破黑暗,雨声愈演愈烈。
这一场搜寻却毫无结果。
临萍山秋猎,竟促成一场举国上下共同悲缅的国丧。
对外皆称皇帝陡发心疾,算是全了皇室的脸面。
太后一党忙着簇拥梁王李新茗上位,魏义的求亲也因这一场祸事中止,他匆匆拜别赶回言国,走得太快,仿佛避着瘟神。
李蘅身穿白绫跪在三官神像前,她面色平静、无悲无喜,反让身边一众人提心吊胆。从前昭阳公主胞弟坐在皇位上,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是骄纵无边目中无人。可眼下新皇上位,他与李蘅向来不对付,周围的窃窃私语渐起,仿佛谁都在筹谋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唯独李蘅,像是对万事失去了兴趣。
丫鬟捧来皮影雕刻工具,颤颤巍巍请她拿刀,李蘅拿着刀平静地在牛皮上切割,却吓得旁边的人不敢动弹,仿佛那刀随时能落到他们脖子上。
她随意扫了那丫鬟一眼问:“你也曾在尚仪局,倒是跟我说说,那里有什么美人?”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忙说自己在尚仪局已是五年前的事了,根本不记得有什么美人。丫鬟俯首贴地,惶恐不安,拼命解释,却只见昭阳公主平静地扎刀子,屋子里再无声响,那一刀刀显得尤为突兀。
派出去调查的暗卫纷纷铩羽而归,他们给出的零散信息远远达不到李蘅的要求。她动怒训斥,惹得人私下议论昭阳公主最近放弃念经,倒是恢复了几分往日里那份目空一切的戾气。
新皇虽已搬进皇宫,但正式登基仍需上告三官神,这一场隆重的仪式自然由楚思怀来主持。李蘅收到邀请函之时冷脸看着通传太监,眼里的冰冷让太监冻出一个激灵。他贵为新皇心腹,自认有天大的胆量,愣是当着李蘅的面将传召宣读完毕,然后抬着下巴让李蘅接旨。
李蘅幽幽瞥他一眼,竟垂下眼“呵呵”笑起来。气氛过于诡异,身边的丫鬟婆子一看就知公主动怒了,无一敢言。
通传太监神情微变,又请她接旨。
李蘅嘴唇一挑,上前一把抓住那黄色卷轴,指着那太监问:“话都说完了,还不赶紧滚!”
太监吃了瘪,回去路上想不通,肚子里打了好大一通腹稿,准备到新皇面前吹耳边风,定要让挫一挫那昭阳公主的锐气,好让她知道谁才是当今大夏的主子。
李蘅在家呆了半月,谢绝见客,众人只当她因李昊的意外去世过于忧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半月散布了多少人手出去彻查李昊去世的事。
现场勘验、身体检查,无一例外将李昊的去世指向意外事故,但那不明去向、人间蒸发似的“山鬼”,成了李蘅的心头病,她才不信什么鬼怪传言,更不信李昊身体康健,会因什么突如其来的抽筋溺死在临萍山。
她回想起此前在楚思怀桌上看到的纸条:必阻魏义、临萍秋猎。
或许她此前就猜错了方向。
这些小字,也许指的是关乎李昊的事。
她试过命人在闻漪阁门口的大树上挂红布条,但是连挂多日都无人来揭,她猜想近日楚思怀必定因为筹备新皇登基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她如坐针毡、夜不能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开窗透气。
窗前一道黑影闪进窗台,李蘅差点大叫出声,就差把暗卫引来。
那黑影拉下脸上的遮挡,热气吐在她脸颊旁,“是我。”
李蘅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身体一软,低声嘱咐:“快关窗。你怎么过来了?是看见我挂的红布了?”
公主府分明守卫森严,楚思怀是怎么逃过层层守卫的?从前李昊派了许多人在她身边,现如今身边人又换了不少,这里面是否有楚思怀的人呢?
楚思怀关了窗,扶住她半条胳膊问:“公主近来可有好好饮食起居?”她的胳膊分明瘦了很多,捏在手里像伶仃的竹竿子,再加上她个子小,这么跌坐在地上,小小一团,看着竟有些可怜。
李蘅抓住他的袖口,“我如何能安然吃饭。”
楚思怀知她心切,但狂澜已掀,暂时的败局已定,他虽焦头烂额,但仍不能有丝毫松懈。李昊的去世太过意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唯有那所谓的“山鬼”,才是揭开这一件事的证据。
他动用手中渠道,追踪有关此事的蛛丝马迹,近期终于得到了一些确切信息。再加上钦天宫为了筹备新皇登基,诸多事情需要他来决断下定,他难以抽身。
每日关于李蘅的消息拿在手中,竟让他生出了二人分隔天涯之感。
好在信上所言,昭阳公主一直稳居公主府,并未出门,看上去一切如常。
真正见到她,他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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