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午时三刻了。”陆蛾眉等了半日一夜又半日,给娘子的弟弟安置好冬衣之后抵消惭愧,难免要假怨她一句。
孟曜看了穿着藏蓝色新棉衣的渺渺一眼,才在他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和陆蛾眉说话:“若不来就好,你怨不着。”
当着她弟弟的面,陆修兰很要脸面,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缠着她作态,只说:“渺渺好俭省,只要最廉的料子,剩下的我都给他了。”
出谷黄鹂似的声儿,不说哀怨痴语,也还是低回婉转。
渺渺乍富,一听这话便要伸进荷包里掏出来给璁姐。孟曜按住他的手:“既然是渺渺省下的,便留着花用。”
自孟娘子上车,陆修兰的眼神都在二人身上打转,渺渺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们二人间却隐隐有一份灵犀暗通。
罢,一父同胞的姊弟,自然是有默契在;况且昨日他便很觉渺渺不爱说话,陆修兰便不再细想。他没有姊兄妹弟,不过只想一想,谁做父亲都难免偏袒摇光。
摇光友爱弟弟,略贴补他也没甚么的。只要弟弟发嫁出去,不在眼前讨嫌,陪多少银子都成。
三人吃了一顿很平静的午食,当着她弟弟的面,陆蛾眉表里如一地端肃嘉贞,吃过饭便说:“外头风雪大,孟娘子不若去我那里,与渺渺说些话。我在这里等着。”
陆蛾眉岂有不想知晓孟娘子的弟弟为甚来学中寻她的道理,可惜渺渺是很不爱说话,只会应,不说到底什么事。陆蛾眉也是很要脸皮的人物,便没再探问。
“好。”孟曜看他一眼,拍拍渺渺的肩膀:“走罢。”
“璁姐。”甫一闭门,渺渺就喊她。出门在外,她不许他喊小名,关上门才敢叫了。
孟曜在客房内的桌边坐下,示意他过来坐下,“爹为甚叫你过来?”应当不很急的事,她显得很从容。若很紧要,他晨间就不会说那句无用的话。
等渺渺说完,孟曜眉头一皱。
“璁姐……我是不是给家里惹麻烦了。”渺渺攥着衣角,不敢动璁姐倒给他的陆少爷房里茶壶的水,忽然很厌恶身上的新衣裳,不买就好了。
若是孟曜不认识范四时,确然是一桩麻烦。这麻烦不大不小,倒也不难化解,而爹…也不至于一定要来寻她拿主意的地步。
至少,孟曜体察母父心意,她们是很愿她读书上进的,这桩鸡下蛋的烦扰,不会立即拿来扰她,至多待她归家问一回。
昨日又下着雪。
孟曜虚握着茶杯的手捏紧又松开,看着忧乱缠身绕不清楚的笨渺渺:“你昨日等不到我,怎么不家去?”
日光隔着窗纸映进来,明晃晃的刺眼,背窗坐的渺渺恰好被氤氲日光笼罩着,他的一切在孟曜眼中都无所遁形。
“我、…”渺渺欲言又止,皱起眉头如蚓,他好像明白爹只要璁姐的主意,又不很明白他为什么不家去,爹也没有说必定要拿着主意回去。
爹都没有说他怎样回去。
孟曜没说为什么会等不到她,站起来拍拍也跟着站起来的渺渺的笨头:“好了,我给你拿主意,今日渺渺便家去。”
孟曜从她的钱袋里抽出一张十两银票,叫渺渺贴身收好,然后告诉他怎么用他的铜板从县里坐马车回镇上。
又说:“渺渺以后莫要独自出远门,凡事等我回去。今日你便同陆少爷坐马车回镇上去,再使你的铜板子坐孟二姨的牛车,裹你的棉被。”
“认得孟二姨吗?她总是在镇西头的榆树下。”孟曜想到渺渺说爹对二姨不假辞色,又添补一句,“若她说你,不很紧要的,二姨人不坏。”
“璁姐…我不要银票,我不会用。”渺渺颓丧的脑袋低垂着,默默把手里的银票送回孟曜的钱袋子,“陆少爷怎么办啊?璁姐。”
“你不用管他怎么着。”孟曜不容置疑地安排,“这银票你拿给爹,叫爹给你置一床新被子,再裁一件新衣裳,余下的,等我回去再说。”
握着他还银票的手推回去:“渺渺,听话。”
其实早就应当定,只是孟曜迟疑,虚位以待。她的决意也并不贸然,渺渺与她本就一体。
她不喜欢谢夫人平白剜走她心上的肉,当然也不允许爹轻易打发她的渺渺。
看着他困惑的神色,孟曜放下的手又抬起来摸摸渺渺的头,他的头发从不像别人那样擦香油或者什么膏,有些干枯发黄,细细的,但很密。
没谁的头发同他一样密,头顶才长出来的头发也是乌黑油亮的。孟曜摸着他很厚的发丝,“你还要卖鸡子么?”卖鸡子有卖鸡子的法子,不卖鸡子有不卖鸡子的法子。
渺渺低垂的头忽然抬起来,两只眼睛明晃晃地说他想:“璁姐,蛋是坏的,卖不了。”
“你只说想不想,我自然有法子叫它好。”孟曜捏着渺渺的下巴不叫它低下头去,看着他。
“想。”渺渺终于敢伸手抱璁姐,投入她怀中,“我想。璁姐,怎么办?”
在外头,璁姐是不要和他亲密的。渺渺不敢在陆少爷面前泄露,即使关着门,也还是想好久才敢。
好在孟曜没有说不让他抱,她顺势搂着渺渺的腰身:“你归家就还养着那些鸡,少些蛋也照样卖。等我回去问一问提钧,再说旁的。”
渺渺不知道璁姐怎样才让他继续卖鸡子,但璁姐说能卖,必定可以。不告诉他,便是无需他操劳,渺渺很懂体贴璁姐的心意。
畜禽养鸡之事,孟曜确实不很懂。但渺渺说鸡是在热泉洞里养着,那么关窍便在热泉。
那洞孟曜自然晓得,是她告诉渺渺的。他总是说热水费柴,不爱烧水洗澡。那里有现成的热水,渺渺还是不爱洗。
因着渺渺洗过热泉的水,总染着一股扫兴的味道。洗不洗都是扫兴,孟曜便不强求他再洗澡。
扫兴便扫兴罢,少年总是荒唐,若日日都不扫兴,她在家中便读不进书。
时辰确实很紧,孟曜记着申时的课业,即刻开门要叫小二拿一副笔墨来。
主子惦记着那头,秦桑自然也不敢怠慢,站在厢房门口警醒着两头动静,见她要人,立时迎上去:“孟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孟曜便嘱托他:“去找一副笔墨来。”
“摇光。”陆修兰从厢房内走出来,后头跟着添茶的小厮,“要哪里去?秦桑,去里头找纸笔出来。”既是与情娘赏雪来,他自备有纸墨记诗作词。
“空席寥落看雪冷,摇光,让我伺候笔墨罢。”修兰凝眉如翠,秋波潋滟水光色。
问店家也费笔墨纸钱,况且天寒冰坚,有人磨墨,孟曜自然无可无不可,略颔首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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