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疏定住脚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边的内侍镜竹率先开口:“放肆,尔岂敢直呼三殿下名讳?来人——”
“住手。”叶明疏出声打断,冷声道:“我乃玉阙三皇子,可不认识什么三教九流之辈,你们何必与她多言?走吧。”
宋锦棠眼里的光一层层暗了下去,三教九流?这么多天的真心相待,就换来一句三教九流?
一句话,把她整个人,连同她对他的真心都踩进了泥里,反复蹂躏。
“好……好的很。”她自嘲一笑,“三殿下如此尊贵,与我这等草民过了这些时日,想来也是不耻得很吧?临行前,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叶明疏沉默良久,才道:“我们身份有别……就此别过吧。”
身份有别?
呵……
宋锦棠闭了闭眼,一股不甘、悔恨、夹杂着痛楚的情绪一同涌了上来,刺得头脑发胀。她一把拽住叶明疏的胳膊,质问道:“你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耍我?还是只是觉得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亦或是……你从来就没瞧得上我?”
“我……”叶明疏嘴唇紧抿。
宋锦棠抓得很紧,他挣不开,双眸憋出泪花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偏开头去,重复刚才的话:“我们身份有别,别再纠缠了。”
“纠缠?”宋锦棠眼眸里溢出一丝苦涩,“你觉得我在纠缠?”
那些甜言蜜语,耳鬓厮磨在他眼里竟然是纠缠?
她微微使力,把人拉近一步,咽了咽喉咙,声音掺杂着难以察觉的颤栗:“我只是想问你要个说法,但凡你说,我都认……”
嫌她身份低微,她认。
海誓山盟作废,她认。
过去的一切随风扬了,她也认。
她只要一个说法,一个让她死心的说法。
“我没什么好说的,往事一切,都忘了吧。”叶明疏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
宋锦棠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忘了?是谁说不要离开,不要走,不要丢下他的?现在你跟我说忘了?那发生的一切都算什么?都可以视而不见吗?是你瞎了还是我聋了?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有过一丝真心?”
一声声愤怒的质问到最后竟成了委屈,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问到最后反而觉得可笑,她从小到大受过的伤,栽过的跟头,数都数不清,自问早就身经百战,刀枪不入,竟没想到如今栽在这么一个人身上。
说到底还是自己自负妄想,起了不该有的奢望。
叶明疏不说,她也懒得再问了。看着他红着眼眶掰她的手,忽然释然一笑松开他,只见他揉着胳膊,头也没回地被宫侍簇拥着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淡雅奢贵的脂粉香从车窗里飘了出来,车轮缓缓滚动,黑甲卫步调整齐划一地跟在车架后面,逐渐远去。
围观的村民七嘴八舌议论开,“哎哟,这这这,竟是宫里的贵人吗?”
“我就说瞧着通身的气派不一样,幸好没给得罪了,不然小命可保不了。”
有人不屑,“贵人又如何?养了这么些日子,也不留下点什么,要我说啊,这路边的男人,甭管长什么样,都别乱捡。”
“就是就是……”
宋锦棠紧绷在身侧的手泄了力,眼神盯着逐渐远去的队伍,忽然眼神一凛,目光聚集在最后一人的脖颈处,那儿有一处刀疤。
这刀疤她见过三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黑甲卫是来找叶明疏的,第一次树林里扮作流寇,第二次乔装进村,还有城门口抓末雨的黑甲卫,以及现在这个……
宋锦棠脑中白光一现,思绪万千。
叶明疏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故意接近她?
可若是这样,为什么不揭穿她呢?
末雨是他派人抓的吗?
如果不是,为何一切都那么巧?黑甲卫若是不听他的,那会是谁授意的?
他的失忆是装的,还是后来想起了但是继续伪装?
那些和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底有几分真心?
好乱……
宋锦棠捂着发疼的头进了主屋。
屋里,被换下来的衣裳堆叠在一处,桌上散放着用过的胭脂水粉,以及几个零零碎碎的金银首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走得倒是干脆,一丝一毫想要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宋锦棠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苦笑一声。
宋锦棠啊宋锦棠,你识人不清,你有眼无珠,大发善心反倒害了自己、害了师傅。
想起末雨的告诫,更是气得一拳捶在了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手臂发麻。
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宋锦棠收敛了心神,在院中洗了把脸,随后回屋把所有要紧的物什通通装好,不重要的全都一把火烧了。
包括叶明疏留下的一切。
火光燎起的瞬间,她眼中的光芒更甚,心中推算起了局势,以玉阙节节败退的战况来看,玉阙已无能将,无兵力再打下去,要么求和,要么继续僵持。
但末雨被抓,局势将会扭转,玉阙是想通过暗探来获取情报好反制央璃吗?
如果是这样,末雨暂时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烧完了东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宋锦棠背着包裹,在之前暗探藏匿的地方,和颜珍汇合。
颜珍细细禀告今日打听到的情况,“她被黑甲卫送到了广朔王手里,挨了几道拷问,不日广朔王将亲自押送进京。”
果然和她猜测得差不多。
“我们先行入京。”宋锦棠当机立断。
如今孤立无援,只能先入京,届时再联合京城的暗探共同商议救人。
“好。”颜珍重重点头,见宋锦棠神色萎靡,打不起精神,她出声安慰:“小姐别太担忧,不管您去哪儿,奴婢都一直陪着您。”
宋锦棠闭着的眼微睁,对上颜珍诚挚的眼神,回了一个安心的笑。
颜珍比她小一些,是她从侯府带出来的,自小便跟着她,一路上一起吃过的苦,经历过的生死,多如牛毛,早就数不清了。
二十多年了,遇见的人无数,如今能陪在她身边,也还是她。
“睡吧。”她拍了拍颜珍的肩,颜珍见她笑了,稍稍松了口气,转身睡觉去了。
两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启程出发,快马跑了一日,途径客栈,停下来喂马休息。
好巧不巧,一下马就瞧见了隔壁驿站门口的阵仗。
那金顶朱轮的车架,整齐有素的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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