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酒意上头,伸出指腹打着转儿去揉抚他脸部让人作呕可怖的瘢痕。
她这样心无杂念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受不了,谢衍邯喉间顿觉涌起一股酸酸暖暖的东西,胸腔里麻麻痒痒的,心中一激荡就抓住了她在动乱的手。
他顿时惊觉,似乎不止是现在,在多年之前,他风光也好,落魄潦倒也好,她好像就不会嫌弃。
她好像天生就不太会在意一切表象的东西,看人的眼神永远清澈透亮,就像现在面对的是他脸部那些可怖的瘢痕,她依旧可以毫不在乎去触碰,仿佛她眼中所见的美丑好坏,就是天然地和旁人的不一样。
“凌...吾可以...唤你一声昭昭吗?”他遗憾又酸涩道。
凌昭昭身子有些站不稳,头摇了摇,“我听习惯了...你叫凌氏,而且啊...你要叫我,林、夫、子!”
“对了,我没说完呢...”她又摇晃着抓住了他的手。
“王爷,我对你有恩,我们凌家也对你有恩,请你...不要妨碍我好吗?”
“吾...妨碍你什么了?”谢衍邯惊愕。
“你妨碍我追求真正所爱啊...”她直言不讳道,“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冒掉脑袋的危险来这里吗?就是...”
“就是为了追求真正所爱啊...”
谢衍邯心脏蓦地被刺一刀,居然能疼成这样,密密扎扎,尖锐又剧烈。
·
凌昭昭昨夜是被两个宫人抬回崇华宫西院的。
昭宁郡主第二天就去看她了。
“夫子,你昨夜没事吧?对不起,我昨夜被姑母喊去了,后来也没太留意夫子你,都不知道你吃醉酒了。”
崔玥道,“我让人下去煮了些汤药,待会端上来给夫子喝,可以治酒后头痛的,还有一些补品也带来了,我让甘棠放在那边桌子上了。”
“对了,夫子,你昨夜...在景福楼后园里遇到岳近御了,是吗?”她双颊有些微红。
经她这么一提,昭昭终于想起来昨夜酒醉逛园子时遇见的人和事。
对了,是他,他来了,他竟然来了。
他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是来妨碍她的吗?
凌昭昭苦闷地拧起了秀眉。
崔玥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由唤她道:“夫子...夫子?”
“夫子,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有些不舒服,要再歇歇。”
“那我不扰夫子休息,先走了。”
郡主走后,凌昭昭立马寻了个机会到前殿去。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没下朝,皇帝在金銮殿同朝臣上朝,禁卫应该候在殿外,这时候去,应该能悄悄见上一面。
在前往金銮殿的途中,她想了许多,一会想到刚才崔玥的样子,兴许自己可以将二人一块解决。
一会又在想,他这人留在皇宫始终是个祸患,她不是替他担心,而是担心自己会受他所累。
也就是说,他留在这里多一天,她就得帮着他掩饰身份,要不然,唇寒齿亡,他的暴露也必然会牵连她被暴露。
不过这样的忧虑她只忧虑了一阵,在快走到金銮殿的时候,她就懒得跟这样的情绪较劲。
“一切皆有天成,算了,我瞎操心什么。”
她自言自语完,情绪早已散去,本想转身回去,可想到来都来了,还是去问几句吧。
于是,她趁着殿外禁卫交更之际,只剩岳水寒一人的时候,走前去。
“你是何人,你为何要进宫,你到底想做是什么?”
她语气漠然。
谢衍邯见她居然将昨夜吃醉了后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有些好笑。
但同时又想起那元安侯在她醉后倾诉衷肠的那番腻味的话,顿觉忘了也挺好。
“林夫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要问?”
凌昭昭苦思冥想也只能想起自己酒醉后在园子瞎逛然后遇到他,过程中说了什么,听了什么,全都一片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我昨夜说了什么?”她秀眉轻皱。
她果然忘记..
谢衍邯用布擦完剑鞘,一边将佩剑系回腰间,边道:“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走。”
银质面具下,他墨眸沉沉,似盛着寒潭,眼底流转的光艳无匹。
“为何要我走,难不成你是奔着我来的?”凌昭昭疑惑。
谢衍邯陡然又想起昨夜她说的,冒险只为追求真正所爱的话,心脏酸涩疼痛难忍的感觉又来了。
他侧身过去,手紧攥剑柄,眉头皱得很深,“不是,你多想了,我是有别的原因。”
“不是就好,”昭昭松了口气,同时觉得他应该已经想明白了,“只要你不是盯着我来的就好,那我们以后约法三章,要互相隐瞒身份,你不许暴露我,我也不会暴露。”
“好,就这样吧,你快点完成事情就快点回去吧。”
她一副让他赶紧回去陪人的嘴脸,让他没忍住出声道:“我把人送走了。”
“啊?”正要转身离开的凌昭昭,蓦地回身,“什么送走?”
“你忘了,”他目光变得幽深难辨,“上次在崇椿行宫的时候,我说了...”
“什么??”昭昭绞尽脑汁,好在是终于回想起来的确有那么一件事,他好像说了,自己已经把叶姝桐和她弟弟送出琊州了。
可这与她何干哪?!忽然抓着她重提这事,好莫名其妙!
“哦。”她只能淡淡地回他一个字,继续转身走。
谢衍邯没忍住气急地拉住她。
她忘了那些曾经她最在意的事情就算了,看见他如今半点不需要依靠拐杖,竟然连问都没问,仿佛忘记了一样。
他想起当时为了早点让双腿痊愈,去见她,所经受的非人的痛苦。
只能轻笑一声,“那你呢?你来进宫...那个人是谁?”你要追逐的那个人,是谁?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昭昭秀眉轻蹙。
“是...元安侯,是吗?”他深吸一口冷风,秋日萧瑟的风吸进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干涩得让人发颤。
昭昭还是没解他意思,以为在说是谁助她进宫。
“这与你无关。”说着她就想走,眼看就要到下朝时间了。
“是元安侯吗?”他抓住她手不让走,再次问道。
殿内传来鸣赞官的唱礼声,官员开始陆陆续续出来了。
昭昭只得道:“对,没错,就是他,松手,我要走了。”
说着,她从他手中抽出衣袖,转身离开。
下朝时是官员先目送天子离开,然后再从官阶高的官员开始,最后才到小官离开。
陆沉是最先出来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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