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整个正堂的目光都齐聚在沈澜宜一人身上。
怜悯的,不忍的,鄙夷的,不屑的。
她昨日还在庆幸身世一事仍旧是个秘密,不过短短半日,就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泄漏出去,韩延、沈齐肃、苏真,抑或是别的什么人……
按道理说,沈齐肃目前还在保定,对近日之事一无所知。而韩延和苏真,想必已经被叔父的人控制住,恐怕很难将这样的消息传递出去。
除非他一早就将这件事散播了出去,这样虽然能解释得通,可沈澜宜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巨大的恐慌漫上心头,她抬眼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对上沈琢安抚的眼睛。
沈澜宜垂眸,心下稍安。
沈老太太淡淡睨了沈澜宜一眼,不甚在意地说:“闻徵,娘知道你有心叫澜宜这孩子同宋家说亲,可前几日你们不也不欢而散么。妙微这孩子心眼儿实,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和宋家那孩子的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昨日他们只是偶遇,谁成想……唉,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不如请宋大人前来一叙?”
堂内静的落针可闻,唯有一角的博山炉缓缓吐着丝缕轻烟。
方才沈老太太的话只粗略在澜宜耳朵里过了一遍,她无心关注宋展同孙妙微是否有情,只控制不住地满脑子都在思索:身世之事究竟是谁散播出去的。
只是落在外人眼里,就是有些楚楚可怜的神情了。
孙妙微将沈澜宜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染上嫉恨的水红。但碍于舅舅冷肃的视线仍静静落在头顶,如有实质,令她不敢造次,最后只好垂下眼睫掩饰内心情绪。
“舅舅,是妙微让沈家蒙羞,妙微甘愿受罚……”
话未说完,孙妙微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两眼一翻,几乎就要直不起身子来了。
老太太看了,露出心疼的神情,忙将孙妙微拉进怀里安抚,“好孩子,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不过是一场误会,叫有心之人传出去罢了。等你舅舅请宋大人过来商议,一切也好有个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老太太抬眼看向沈琢,“你说是吧,闻徵。”
沈琢不紧不慢地端起盖碗茶,垂眸看着茶盏内慢慢浮沉打旋的褐色芽尖,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该叫宋自亭过来。”
此话一出,祖孙两个俱是一喜。
不料沈琢放下茶盏,继续道:“让他带那孩子过来同你们对上一对,看看这玉佩究竟是他亲手赠予的,还是不慎丢弃的。”
话音刚落,孙妙微霎时僵在原地,身上血液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沈老太太也是一怔,却在瞧见孙妙微苍白的脸色后瞬间反应过来,气愤又无奈地别过脸去扶腿。
好一会儿,沈老太太才缓过劲来,半合着眼道:“这事已经变成如今这模样,难道他们宋家还想独善其身不成?”
说完之后,轻抿一口清茶,竟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架势,“此事说到底女儿家更吃亏些,但事已至此,总需要人来主持大局,堵住京城的悠悠众口才是。”
话音刚落,沈琢便接了腔,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母亲说的是,您同宋夫人从前多有来往,此事合该您出面才对。”
一句话,就把沈老太太的话头掖了回去,令她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看着架势,沈琢是不会淌这趟浑水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过去,入了夜,各房都陷入一片宁静。
沈澜希特来安抚澜宜,一直待到夜里都未曾离去。
“真是造孽,她怎么能想出这样的蠢招数。我瞧这宋三少爷对你也是一片痴心,你们二人也甚是般配,竟让她横插一脚搅黄了!”
这话自沈澜希来此,已不知换着花样重复了多少遍。
开始时沈澜宜还会说她和宋展还不算熟悉,更别提什么搅黄了,后面听的次数多了,最后也只是笑一笑。
沈澜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也好,宋三少爷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的,不然他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孙妙微那里。昨日还那样巧的叫人撞见传了闲话出去。”
又断断续续聊了些其他的闲话,沈澜希虽偶尔见沈澜宜笑笑,却仍旧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禁心疼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澜宜,你怕什么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小的时候以为,要想在沈家好好活下去,就得想法子得到祖母的宠爱。”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祖母已经老了,能撑住整个沈家的,只有叔父。纵然你不是沈家血脉,可有他这般疼你,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澜宜侧身伏在二姐姐怀里,强忍泪意,轻轻点点头,“姐姐,你说的我心里都清楚,只是总忍不住会不安罢了。”
……
一至清明,连绵不绝的春雨又下了好一阵子。
老太太院里为了孙妙微的事,整日鸡飞狗跳,婚事至今都未曾定下。不过沈澜宜这倒很清静,没人来打扰。
转眼就到了入夏的时节,沈澜宜坐在支摘窗下,隐约听见几声微弱的蝉鸣。
前世这时候,她即将嫁入韩家。那时的她怀着满心憧憬,觉得没有什么比当下更值得珍惜了。连叔父就要离开京城,不能送她出嫁这一点遗憾,也渐渐被喜悦冲淡了。
现在想来,沈琢就要离开京城,前去总督宣大。自这以后,沈澜宜便再也没见过沈琢。
想起前世沈琢的结局,沈澜宜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她本打算带足人手找韩延逼供,可一连半月,她都没能打听到韩延的行踪。
闲下来时不免会怀疑,叔父会不会真的把韩延给……
檐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芝兰推门而入,眉眼间流露出一缕藏不住的快意。
“小姐,有消息了!”芝兰快步过来,“简直大快人心!怪不得咱们找不到他,那个姓韩的在赌场厮混,输了钱还不肯给,叫人拖出去打断了腿,现下正躲在医馆里养病呢。”
话音刚落,澜宜不自觉收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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