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茵觉得自己的计划堪称完美。
天还未透白,二小姐“突发恶疾”,在床上翻来覆去,嚷嚷着要喝茶。睡眼惺忪的小丫鬟被青骊从被窝里挖起来,小声嘟囔:“青骊姐姐自己不能沏茶么。”
青骊板着脸:“娘子说你手艺最好,点名要你沏,不愿意?”
小丫鬟一个激灵,彻底醒了,忙道愿意。热茶很快端来,傅茵接过抿了一小口,温度刚好。
她心里默默对那丫鬟说了句对不住,随即全部吐了出来,手一扬,瓷片四溅:“你想烫死我吗!”
不等那丫鬟反应,傅茵又指外面,说要把这院里偏房那些偷懒躲闲的东西全撵出去。青骊立刻领命,雷厉风行地将耳房里还在睡梦中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吼了起来,不由分说将她们全赶出了院落。
之前傅家上下得了常辛的警告,不得怠慢这位前太子妃。前两日又见常辛亲自来过,更是不愿招惹麻烦。邻近院落的人听闻这边的动静,也只当她们家被休弃的太子妃在无理取闹。有些机灵的,自己就先躲远了。
于是,傅茵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院落及周边清了个干净。对不住归对不住,但这火可不能真伤了人,把人都清出去,才好办事。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她和青骊两人,四周安静下来,傅茵与青骊对视一眼,迅速行动。
她们到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居住的偏房,找出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裙,利落地换上,将长发挽成丫鬟的双髻。
取出火折子,吹亮,傅茵深吸一口气,扔向泼洒了灯油的门窗幔帐。火苗起初很小,舔舐着幔帐边缘,慢慢扩大,发出细微噼啪声。
火光逐渐亮起,青骊脸色有些发白。
傅茵自己的心跳也撞得胸口发疼,但她伸手握住青骊,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火势逐渐变大,浓烟开始从门窗缝隙溢出。傅茵和青骊退到远离火源的角落,用浸湿的布巾捂住口鼻,混在被惊动来救火的人群中。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二小姐!”最先发现的仆役飞速奔走相告。
整个傅府被惊动,人们提着水桶,端着盆钵,乱哄哄地冲向起火院落。
水流泼洒,与火焰交织,发出滋滋声响,浓烟滚滚,呛得人咳嗽不止,场面混乱不堪。
傅茵和青骊低着头,与其他人一样用湿布蒙住大半张脸,假意参与救火,脚步却随着慌乱的人流向外移动。趁着一波人提着空桶取水的间隙,二人迅速脱离人群,闪身钻进一条通往侧门的小径。
出了傅府侧门,两人立刻脱掉套在外面的丫鬟制式的衣裙。青骊取出提前藏好的包袱,里面是足够的金银细软和那两份费了不少劲弄来的假路引。
平京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有救火的水龙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喧闹。
清晨,城门刚开不久,出城的人流尚不算密集,城门守卫查验路引时,也只略看一眼便放行了。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城门外不远处的小树林边,一辆提前雇好的简陋马车正等在那里。车夫不多问,等她们一上车,便扬鞭驱马。
起火的正屋没有尸体,傅家迟早会发现她不见了。
但那又如何,等这场大火被扑灭,他们反应过来,她和青骊早已远走高飞。
.
马蹄敲击,李添亦一路不停,纵马疾驰而来。
赶到傅府时,火势已基本被扑灭,原本雅致的院落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焦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熏火燎味。
仆人们满脸烟灰,疲惫地收拾着残局。
李添亦翻身下马,一把抓住正指挥善后的傅荣镰,“她人呢?”
傅荣镰早在发现屋内无人时,就意识到傅茵是跑了。
可东宫将人交到他手上,不过几日便出了这等意外,人还不见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皇家丑闻。与其承认人跑了,还不如说被一把火烧没了。
他挤出悲戚之色,躬身道:“殿下,火势太猛,侄女……没能救出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这么狡猾的人,怎么会白白在火中等死。李添亦根本不信,就要冲进废墟,傅荣镰死死抱住他说危险。
李添亦挣开,“尸体在哪,我要亲眼看见。”
傅荣镰硬着头皮:“殿下,火场污秽,尸首实在不能辱没您的眼……”
话音未落,李添亦抬脚便踹在他肩窝。
傅荣镰被踹得向后倒,又慌忙爬跪起来,连连磕头:“臣失言,臣失言。”
李添亦居高临下,重复道:“我,要,见,人。”
常辛一把抽出腰间横刀,雪亮的刀锋抵在傅荣镰脖颈上。
傅荣镰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隐瞒,哭丧着脸道:“殿下饶命,没找到人,屋里是空的,她她可能跑了。”
紧绷的下颌蓦然松动,一直紧攥着的右手也稍稍放松,那张纸条已被掌心的汗水微微浸湿。
巨大的悲痛还未完全涌上,便被庆幸迅速取代,随即这庆幸又转成怒意,最终化为一声嗤笑。
跑了,很好。
说什么送书,什么有话跟他说,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按图索骥,巴巴地等着她的心里话。
“没有跑,”他俯视傅荣镰:“确实是没了。”
傅荣镰啊一声。
常辛手中刀还没放下,冷言:“殿下说,傅娘子已不幸葬身火海,傅大人听不明白吗。”
傅荣镰这才惊觉,连连拱手:“是是是,侄女不幸罹难,臣明日便发讣闻,殿下节哀。”
废墟中清理出了一些的面目全非的物件,都是些小玩意,还有一盆被搬出来的植物。
是她的草,此刻那片绿茵已被烤成焦黄短茬,瓷盆底下也是乌漆麻黑。
常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上前,小心将那盆焦草拿起,捧到李添亦面前。
一盆几乎失去生机的草,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回宫。”
平京城外码头,晨雾笼起。
傅茵和青骊跳下马车,付清了车资。岸边停泊着一艘中型航船,船桅高耸,船工们正在做启航前的最后准备。
这是青骊之前多次出门采买,早已打听好并预定下的。她们仔细计算过摆渡时间,选择了这艘最早离开平京的客船。
傅茵站在船舷边,脚下江水流淌,平京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模糊。
她的第一次出走顺利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念头一起,便不顾一切地实施了。
原来那座困住她这么久的城池,逃离起来,耶并非想象中那般铜墙铁壁。
前路是完全未知的,去哪里,如何生存,如何查证父兄之事,如何寻找那位亲生母亲,一切都是迷惘。
但奇怪的是,傅茵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其实不可预知的未来,远比在那冷宫别苑一眼望到尽头的结局要好上千百倍。
凉凉的江风吹拂着发丝,都是自由的气息。
船身轻轻晃动,缆绳收起,船帆缓缓升起。航船破开平静的江面,向着下游,向着广阔的前路,驶去。
李添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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