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茵以为阿史那说的与商队会和是在鸦谷中,没想到他们竟也进了萆乌。萆乌与闾那大小冲突不断,老图还曾言,不会与萆乌通商。
不过自从知道老图与阿史那来自白驼商队,傅茵便不信了。以她有限的了解,白驼商队并非那般守法循矩的商家。
对于帕丽,傅茵是有些怕的,尤其是在知晓了,她知道自己窃听了与陆大的对话,傅茵更是又羞赧又心中打鼓。
她犹豫道:“总把头呢。”
阿史那道:“老大在城内,我们是专在此地等你的。”
“等我?”傅茵有些受宠若惊。
“是呀。”托依挽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还是老大亲自下令的要等你呢。”
傅茵猛呛起来。
坏了坏了,她那日偷听了陆大的话,还拿了帕丽也要找的契印,她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这一算账,岂非要将她与阿耶的仇一并算。
她与阿耶到底是什么仇。
托依瞧她咳得脸都红了,刚想问,便见她身后那年轻乌郎将她拽过来:“怎么了?”
傅茵小臂遮着唇,摆手。他的语气和动作都瞧着与飒弥并不生疏,托依转头看阿史那,阿史那眨眨眼。
托依还是决定把关心问出来:“飒弥,你是伤还未好吗?”
她是医者,关照病人是与生俱来的温柔。哪想傅茵还未回应,那乌郎先一步蹙眉:“你又哪伤了。”
傅茵啧一声,将他推开,同托依道:“多亏你的药,已经好了大半了。”
托依瞄了一眼李添亦,见他非但没被飒弥的举动冒犯,反倒十分习惯的样子。飒弥在说话,他就拉着人家胳膊默默逡巡。
直到傅茵再次将他的手扒拉下来,他方才作罢。
托依忍了忍笑,她现在知道阿史那的眼色是什么意思了。
人到了城内,几人便准备待飒弥去帕丽待的客栈,但傅茵却不和他们走。
她要先与黑水旗打交道,刻不容缓。
“飒弥。”老图拨开人群过来,“你先跟我们回去。”
“啊……为何。”傅茵有些懵,她与他们虽是朋友,但她到底不是白驼商队的人,这个身份,用得上“回”这个词么。
李添亦却转性似的:“也好,我们的事先不急,听闻各位是飒弥的朋友,我亦想见识一番名震西境的白驼商队。”
老图眯了眯眼:“小乌郎,飒弥是我们的朋友,你又是什么人。”
傅茵转头看他,李添亦却也看过来:“飒弥,你说说,我是什么人。”
不该开口的时候要咬人,有罪,该说话又推给她,罪加一等。傅茵蚊子似地囫囵哼一声:“朋友。”
李添亦冷笑一声。
老图道:“你的朋友,与你关系似乎不大好。”
“没有没有,他入西域,有些水土不服。”傅茵干笑两声,对李添亦咬牙切齿蚊声:“你干嘛。”
的确不是李添亦的错觉,这老翁就是对他有莫名的敌意。
方才一见面,李添亦便觉他的神色不一般,那感觉却不像是因外来人的身份,这会儿他才确定,是因,他的身份是:傅茵带来的人。
可他表现得与傅茵关系却很好,又缘何对她的朋友抱有敌意。
难不成,是看出他并非是“朋友”。不是朋友又是什么,李添亦刚对傅茵给的这个称呼给了十足嘲讽,这会儿自己却也给不出答案。
那日的吻是一时气愤冲动的咬人,骗得了她,骗不了自己。
人间不如意十有八九,他若回回气愤都要咬人,怕是真成了傅茵口中的狗了。何况,这份冲动二十二年来,只对过一个人。
是因她是他的旧耦,他的前太子妃,所以他怀有独占之欲?是因她姝丽奇美,所以是正常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食色之欲?
都有,却都不全是,至少李添亦在心中说服不了自己。
饶如傅茵所言,生于帝王家,金银权势在怀,万种荣华唾手可得,真想寻女人,挥挥手,佳人便能如云地送到宫中。他自认貌端性正,便是想俘获女子真心,当也并非难事。
但如今,他却又觉自己想错了,人之真心,珍之,稀之。
更重要的是,傅茵没有心。
不,她有一颗海纳百川的心,容得下傅家众亲,容得下陶信璋,容得下白驼商队,容得下整个天下。唯独没有他。
那他对傅茵,是因几度求索落空,故此耿耿于怀,牵萦于心?
李添亦暂且得不到答案,那便这样认定吧。
他回答她:“你不是想同他们待在一起?”
故意的是不是,傅茵暂时抛弃了方才要保持的距离,将他拽到一旁,“现在有要事,你不清楚吗。”
“哦,要事便是我的事,闲事便是他们的事。”
傅茵一卡,说得也确实如此,那她又不可能这般要紧的事找不相干的人,不过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寻常人听得旁人这般看重自己,不应高兴么。
罢了,这本就是个心思深的人,最近更是一日比一日古怪,心思不是她这般常人能猜透的,发疯又咬她可如何是好。
傅茵抿出一个十足假的笑:“不错,你说对了。”
他刚要发作,傅茵立刻接:“因为我最是佩服你,放心你,看中你,让旁人来,我如何放心呢,对不对。”
他双眉一抖,叫她说得轻咳一声,看着明显勾起的唇角,傅茵心中发出慨叹。
男人。
男人将她手腕握起,重新拉回白驼众人的面前,“飒弥说得是,我们还有些事,先便不打扰诸位了,有机会,在下定会前来拜访。”
“不错不错,等办完事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傅茵也顾不得俩人的肢体,另一只空出的手摆了摆:“我们走啦。”
“诶……”托依还有些担心,阿史那却往她肩上一搭,哥俩好似地,“人家没你想得那么弱小,放一万个心吧。”
托依放下手,随即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身子一歪,阿史那一个踉跄,托依“科科”笑起来。
“好你个托依……”
老图耷着一双老眼,沉沉地注视着那群中原人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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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斛寻了个客栈将人马暂歇,李添亦还握着她的手腕,在街上悠悠走着。
腕上触感温热,傅茵不着痕迹地转了转,肌肤摩擦,但没能滑出来。她偏头李添亦,甩了甩手:“我们这样,是否有些太肆行了。”
他的手臂被她带得晃起来,又按着压下去,也侧首:“什么肆行。”
其实心已钝饨地响了起来,耳膜如隔水幕,李添亦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震动。
傅茵却全然不曾察觉,又晃了晃:“咱们大延人在此地本就显眼,别先寻不着黑水旗,出了别的事。”
原来说的是这个肆行。
心跳缓缓慢下去,李添亦步子一停,将她的幂篱往鼻梁骨上盖,露出一双滢亮的眼,端详一阵:“这样,确实与他们有几分像。”
此地又没什么中原人,她不要戴,要拉下来,他却变本加厉地给她捂着。傅茵动作一顿,竟见他眉眼间浮出的一丝笑意。
这回,轮到她听得了心中怦怦之声。
方才关外那番动静实在不小,这厢,真的有人找上门来。
傅茵立刻从李添亦手中挣出来,幂篱半掉不掉,她干脆整个掩好。那几个胡人抚心行礼:“二位,我家大人有请。”
青石垒筑的高台拔地而立,阶梯沿一侧蜿蜒而上。站在此处,底下往来行人车马皆矮了半截,凭栏便能俯视整片驻地。
邀请他们的人便立于高台之上。
几个胡人架着弯刀护卫两侧,二人上阶,沿台远望的两个人回身。
一个萆乌人,一个大延人。
那延人见他们泰然踱来,拱了拱手:“二位,听闻是我万河的贸友,不知是哪方商号。”
傅茵将幂篱摘下,搭在颈间,“吴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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