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沉默于兰波而言就是答案。
魏尔伦知道自己该说话，他欠兰波一个回应，可他的舌头像被焊住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句话——这不行。
兰波就那样站在培养仓前，这一瞬间，魏尔伦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步路，是很多很多年的沉默。
过了多久，魏尔伦是不清了，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更久。
那孩子泡在培养仓里，胸口没有起伏，像一具被做成标本的小小躯体。
“兰波。”魏尔伦的声音干得厉害。
“要送他去哪里呢？”兰波的声音轻得魏尔伦差点听不清，“欧洲异能局的实验室？还是巴黎公社的研究部？”
“你先听我说，兰波。”魏尔伦往前走了半步，“我们都不是……”
“我不允许。”兰波打断他。
魏尔伦看着他的身影，那股从踏进这间实验室起就在胸口烧着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兰波简直油盐不进！是听不懂他的话吗？兰波听得懂。正因为听得懂，才不肯退缩。
可培养仓里这个实验体，泡在营养液里像个还没被点亮的空壳，它没有自主意识，没有自主意识就构不成真正的人类，构不成人类就没有人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魏尔伦放软了语调，“可是兰波，你和我，哪个是这方面的专家？就算我和你一起叛逃，带着它去一个没人认识的乡下地方，我们就真的可以抚养它长大吗？”
兰波帽檐底下的那双眼睛，犹如深海。
“你睁开眼看看，”他狠下心，把话说到头，“它没有自主意识！如果是我们，它活不了，你明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重力刃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去，削掉了耳后几根头发。
魏尔伦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于意识往侧面闪了半步，重力刃钉进他身后的墙壁。
兰波还举着手，魏尔伦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瞬间涌上来的杀意，货真价实，那一瞬间魏尔伦的后背凉透了。
“它？”兰波的声音在发抖，“它？它？！”
“它有名字了，”兰波把举着的手慢慢放下，咬牙切齿地说：“我刚刚给我的弟弟取了一个名字。”
魏尔伦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的后腰撞在身后的实验台上，无路可退。
“中原中也。”兰波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觉得怎么样？保尔。”
保尔？魏尔伦的心口像被一桶冰水浇透。
兰波很少叫他的名字，每次都是在最亲密的时刻，贴着耳朵，带着笑，尾音软得能化开。可现在这两个字从兰波嘴里说出来……
“你这是在害它。”魏尔伦听见自己说，“冷静点，我会把你带回去……”
“谁要和你回去。”兰波偏了偏头，一字一顿地说，“就此别过吧，魏尔伦。”
怎么可以就此别过？
魏尔伦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了，疼得他眼前发白。他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兰波会为了这个培养仓里的实验体对他动杀心？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他带着兰波从里昂出来，从巴黎到布鲁塞尔，从神秘岛到横滨，他替兰波挡了那么多，他连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现在兰波站在他面前，说什么就此别过？
“不可能。”魏尔伦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口腔里泛起铁锈味，“就算是打断你的手和脚，我也要带你回去。”
不可能！魏尔伦想，他不可能让兰波留在这里，不可能让兰波为了一个没有意识的实验体把自己搭进去，更不可能让兰波就真的就此别过。
兰波看着他，然后魏尔伦看见他举起了枪。
这一瞬间，梦境与现实重叠了，蓝白色的实验室，惨白的灯管，消毒水的气味。
兰波站在对面，举着枪，他说——
“■■■，请你下地狱吧！”
魏尔伦在枪响之前往侧面滚了出去，子弹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他的后背撞翻了一张凳子，金属腿在瓷砖上刮出尖锐的响声。
亚空间在他倒地的瞬间全面启动。
金色立方体瞬间爆开，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撑出一片扭曲的空间。
魏尔伦单手撑地，抬头看向兰波，嘴唇动了动，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对！”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兰波根本没有听，重力以他为中心铺开，实验台上的仪器一件接一件被压碎，玻璃碎片横飞。
魏尔伦被重力按在地上，肩膀和后背像压了几吨铁，他咬牙撑起亚空间，金色光刃切开重力场的边缘，硬生生撕出一条能站起来的空间。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撕成两半，重力与亚空间互相绞杀，实验室的墙壁裂开，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排排炸灭，玻璃碎片和混凝土块在两种力量的挤压下悬在半空，又猛地砸下来。
魏尔伦的耳朵里全是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它从基地四面八方涌过来。
应该是军方的人快到了，他一边应付兰波的攻击，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兰波是真的想杀他！每一次攻击都对着要害，重力刃贴着他的颈动脉、心脏、后脑勺擦过去，没有一下留了余地。
魏尔伦躲过一道几乎把他腰斩的重力刃，后背撞在墙上，震得他眼前发黑。
“阿尔蒂尔！停下来！”
兰波像没听见一样，枪响了，第二发，第三发。
魏尔伦用亚空间挡开，子弹撞在金色光面上弹飞，其中一颗擦过他的颧骨，带起一道血线。
魏尔伦的脑子里炸成一片，他看见兰波换弹的动作，利落又冷酷，跟当年在公社的训练场上那个连枪都握不稳的少年判若两人。
这些都是他教的，魏尔伦想，是他亲手把兰波教成了现在这个能对着自己扣扳机的人。
亚空间化作细长的利器，狠狠向兰波的肩膀刺去，同一时间，兰波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魏尔伦的心脏。
时间在一瞬间被拉得极其漫长。
魏尔伦看见兰波扣在扳机上的那根手指正在收紧，也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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