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不得总有人说要与人留下印象得独树一帜。闻赫信了。
她站起身,青年翻起眼皮跟着她的动作朝她看来,眼白上攀着血丝。他跪得太重,溅起的泥水糊了他满脸,此时正顺着他的脸侧向下滴落。
“我该认得你?”他打量着闻赫,目光中并无分毫尊重,如此往来数次方才了悟,“哦,你是闻竺的崽子。他没跟你说?”
闻赫眉头一动,一字不差地重复:“没跟我说?”
青年大笑起来,直至被他自己的唾液呛咳方才停住。他喘着气,喉咙到胸口如同贯穿的风箱:“他连你都不说,哈!”
闻赫眼见着他膝盖下的积水被掺了红,再抬眼却不见他面上有半分痛苦之色。
不知是否知晓自己将迎来的结局,青年此时似乎开始将激怒闻赫为目的,字字句句都是挑衅与稍显刻意的怨怼:“你当他怎么专门儿跑那么老远去买个路韫生回去?他就是给你买狗去的。”
“你们傀宗的狗都知道的事儿,你堂堂少宗却被蒙在鼓里被人牵着鼻子走!”
闻赫的指尖一动,傀儡一膝头便敲在了青年背脊中心。
青年咳了口血,口中却不带停:“药宗做的事儿,那些流言暴论全是你那好爹的主意。”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他娘的烂透了!”他骤然收了笑,撑起上半身,与闻赫拉近了些许距离,泥水和着雨水从他发迹滑落,流经眼角,留下一道灰秃秃的、泥泞的痕迹,“哪儿有好人?嗯?哪儿有?闻竺怎么教的你?他是不是教你当个正儿八经的好人?玩玩木头唱唱戏混日子就得了?”
“你看你干了吗?”
一连串的逼问中一句比一句撕裂,一句比一句狠厉,生生透出一股子疯狂劲儿来,叫闻赫险些生出一种‘若是将他放开,他能就此狠扑上来将所有人都啃噬殆尽,连骨头渣都要咽入腹中’的错觉。
“你现在这样才是他真正想养成的样子!”
闻赫骤然翻腕、压指回勾。傀儡抬起腿,脚部关节一阵连响,再狠狠踏下时由体内弹出的无数利刃瞬间扎透了青年的身躯。
未听惨叫,青年到了临死前却闭紧了嘴。
木头制的脚抬、落,抬、落,如此反复数次。血液四溅,肉眼所见之处几乎都沁了雨水洗刷不掉的艳色。
傀儡神情木然,只按照闻赫的操控去动作,却垂着头,那对木头眼珠子死死盯着脚下的人。
闻赫面无表情,不时撤肘抬指,绕线后化掌下压再依次蜷起指节。
傀儡的动作由站姿变为蹲姿,又化为伏态,身上的全部利刃无一把是干净的。
直至又开始下雨,背后的草棚中有孩子开始哭闹。
声音递至闻赫耳边,自隐约逐渐清晰又扩大,她这才回了神。
她抹了把被雨水沾湿的脸缓缓转头,只见聂粟仍靠在树旁,此时见她停了手方才直起腰朝这边走来。
聂粟行至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只道:“刀工不错。”随即他拎着一根拾来的树枝提摆蹲下了身,将麻绳尾端从地上零碎的血肉中挑了出来。
“这玩意儿可不好洗得干净。”他晃了两下手中的枝子,并不惧于闻赫的态度,只笑道,“闻少宗回头可得记得补偿些许。”
闻赫双手绕着线,闻言冷冷瞥他一眼:“你到时来要我就给。”
聂粟便将空闲的那只手一扬:“得嘞。您去忙,这儿我收拾。”
闻赫便将此事交予他,自己则转身去寻月娘。
月娘尚在草棚中给秦瑾年帮忙。闻赫掀帘进棚后扫了一眼,径自到了她身边道:“给文林叔发信。”她声音冰冷,饱含命令意味,“排戏,尽快。我回去要看见首场。”
她言语冰冷,却仍不忘伸手在饿得乏力瘫软下来的孩子的后背扶了一把。
月娘应了一声:“好。”
闻赫扯着线将傀儡扯回身边,拿布巾伸出棚去沾着雨水回来擦净了傀儡身上的血,随即起身打量了一圈已不渗水的草棚,道:“我现在去上游。”
“你自己去?”秦瑾年听着了,问。
闻赫“嗯”了一声:“傀儡更省心些。”
月娘听着了闻赫与秦瑾年的交谈,安抚好哭闹的孩童后起身道:“我与您一同上去。”
“不必。”闻赫拒道,“你留在此处比上去有用。药宗这位一个人必然忙不过来。”
哪怕能行,她也不该叫秦瑾年一人在这儿顶着,多留一人便能多一双眼睛看顾。
月娘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应了。
闻赫独自一人沿着旧河道去往上游,有了傀儡助力,她不过花了半炷香的时间便见着了上游的人气儿。
她收了傀儡,迈步进了城镇。
如此看来,此处确实如月娘先前所说。
上游一眼扫去情形尚可。施粥档前领粥的人衣冠整洁,面饼馍馍都是白面所制,再旁些的笼屉中还有着冒着热气的、灿金的小米窝头。
一人能领一碗粥、两个馒头、三个窝头。
上下游一比较,这窝头都看起来要金贵许多。
闻赫一路上来尚未来得及换上干净衣裳,此时带着一身泥水与血迹离近了便有人伸手来拦:“做什么的?”
拦的人一身护卫打扮,闻赫眉心一动:“这儿做施舍还挑人?”
“我们粮不够,只施本地的。”护卫如此道。
她视线向对方侧后方投去,便见有一人站在粥棚内,手上捧着本册子,一手执笔在纸面上写写画画,面前甚至还摆了张展臂大小的长桌,上头铺满了笔墨纸砚。
只瞧一眼便知那人是做什么的。
闻赫笑眯了眼,倒不见怒,只轻声道:“无事,我买得起,无需施舍。但我一路过来见着不少难民,眼下就问问,下游那些是偈州府所属的百姓吗?”
许是月娘二人前几日来得勤,护卫一听这话便变了脸色。
一时僵持。
此时有一文人打扮的人撑着伞走上前来,先是上下将闻赫打量了一番,随即稍显敷衍地拱了拱手:“凡是偈州府所属,官家都是发赈济粮的,我们知府可是亲身下受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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