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偈州府还是先下西南,闻赫是有些难以决断的。
她斟酌了一夜,在第二日路韫生从天机阁回来后方才定下。
“师兄,你去西南,我去偈州府。”她说。
但去西南这事儿是闻赫拍的板,路韫生在承平王府时显然认为西南之行并无必要。
更何况,偈州府与西南边陲距离甚远,路韫生作为一个与主人离得稍远些就会断感应的活傀儡,难保会不会就此死在外头。
“好。”路韫生应道。
闻赫本还以为路韫生要同她稍提上两句,但眼下看来那些解释完全可免。
“舍利血玉中的咒术我弄清楚了。”她又翻出那个记了密密麻麻注释的册子来,三两下翻到新誊抄的咒术那页,指尖在字迹上一点,“我觉着咱们可以试试。”
路韫生低头看了一眼:“能坚持到西南边陲沿线?”
“断感应我就去找你。”闻赫收起册子如此道。
路韫生闻言点头:“妥。咒文写哪儿?”
他说着话就要抬手解外袍,闻赫却有别的心思。她伸手拦住路韫生的动作,道:“右手。”
她先前就觉得奇怪了,怎么她近几次的右手都疼得莫名其妙,又无伤无病的。直到前夜,她躺床上再次因着章垣的消息开始一一回忆幻境里那些事儿,忽的想起她的试炼——或许是试炼——与上一次在路韫生腕间看见的、以为是错看的墨线。
路韫生一愣。他停下去解外袍动作,转而撩起了袖子。
苍白的、筋脉发青得过于明显的手腕与小臂裸露在闻赫眼前。
没有墨线蜿蜒其上。
经过一夜的思虑,闻赫对自己并无半分怀疑,她拉着路韫生的手,微微俯身凑近。
路韫生的手指轻轻一颤。
“别动。”闻赫捏了捏他的小臂。
路韫生便老实不动了。
闻赫的指腹自他腕间抚过,凸起的筋脉被抹平复又从皮肤下弹起。
“反正再有事儿那也是一起担着。”不知是安慰还是什么,总之闻赫在这句话后便捏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又在腕心按了按,随即另一手抬起,指尖悬于其上开始勾勒咒文。
舍利血玉中的咒文经她这几日的琢磨早已牢记于心,眼下复绘的动作并无半分卡顿。
最后一笔落定,闻赫直起身松开路韫生的手。
“好了。”她说。
路韫生抬着手腕反复端详,闻赫看了两眼便回过身去收拾衣物不再管他:“一会儿就没了。”她话音一顿,又想起了什么,“你身上还有何处的伤未曾修补?”
“才想起来关心我?”路韫生的话音中辨不清情绪。
闻赫扭头看了他一眼,对他露出的神情有些不解,却又一时懒得去探究:“材料不足就去买,没钱去找文林叔拿。”
路韫生在她背后声音沉沉地“嗯”了一声。
“我得去买点药。”闻赫道。
思及偈州府的水患,若是因着官家的不作为方才导致此事,那此时那处的药物必然登天的贵。
“不若带着秦瑾年。”路韫生道,“叫他做做好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闻赫便出去吩咐吕文林发了信。
秦瑾年倒不推脱,从发信到他赶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要买药?我去买。偈州府的事儿我知道。”
闻赫尚未来得及同他讲,他便已自行转身,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
闻赫眨了眨眼。
“药宗驻地在宁州。”路韫生道。
哦,西南。闻赫了然。
偈州府如今情形正如信中所说。连日暴雨冲垮了年久失修的防护堤,原先因人工修筑得以改道的阳河溢水倒灌,导致洪水冲入了旧河道,而在旧河道已建房定居、开地种粮的百姓皆损失惨重。
此时仍下着雨,闻赫与秦瑾年落在山顶,自上而下前行,不久便见半山腰空地处搭起的草棚。不出她先前所料,底下的百姓或是伤重,或是哭喊,有些被搂在怀中的孩子看上去面色绯红,已然发了热病得不轻。
秦瑾年探头看了一眼,道:“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闻赫扬腕抬手,傀儡落在她身侧。
“你用傀儡?”秦瑾年见状朝她递来一眼,笑道,“小心吓着孩子。”
闻赫啧声:“逢年过节的谁没看过村口镇上的傀儡戏?”尽管如此说,她又取出了一套自己的衣裳给傀儡套上,又遮了它的面目,如此一番打扮倒更像个人了。
打扮停当,她便一手扯着线,另一手伸向了秦瑾年。
她勾了勾指:“药。”
秦瑾年自储物法器中摸出一提提由油纸包裹、草绳系好的药材,问:“怎么整?”
闻赫眉梢一动,斜斜瞥他:“你是弄药的你问我?”
秦瑾年抽了口气:“那你去哄孩子?”
闻赫闻言双眼一眯,悄悄抿起了唇。思虑再三,最终她磨着牙道出一个字儿来:“……行。”
秦瑾年一下乐了:“辛苦辛苦。”
他说着就要抬手来拍闻赫的肩头,却在与闻赫视线相碰的瞬间缩了回去。
事儿已定了,闻赫便拽了一把傀儡线,操控着傀儡下至半山腰。
人群中已有人在其中搭手帮忙,此时见着了闻赫,面上露出喜色,在安抚好一个哭闹的孩童后便起身迎向她。
“少宗主,”来人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嗓音喑哑,说话时鼻音极重,“我前几日才给吕文林递的信儿,今儿您就来了。”
闻赫并不与她多寒暄,只问:“这几日都这样?”
“可不是呢,”女人叹了一声,“没人管,这些人都是我跟我侄儿从水里一个个捞出来的。”
“报官没有?”闻赫问。
女人答:“当天就去报啦,官家忙着管上游那两个镇子呢,底下这边便一拖再拖。昨儿我们还去问过一回,想问问有无粟米薄面可领来给这些人顶顶,至少叫孩子别还没病死先饿死了。但您也瞧见了,就是这样,能动的搭把手,挖山还能吃上一口。”
闻赫环视一圈,意识到女人说的并非吃食无人提供的问题,而是无人理会这些百姓的问题。
“我带了药宗的人来。”她对女人说,“一会儿将药先分发下去,要看病的叫他去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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