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高兴一会儿,姜南肚子“咕噜咕噜”地开始叫唤。
芸娘一愣,随即笑道:“你瞧我,都忘了你是逃难来的,你等我,我去给你端吃的。”
这时候的庄稼人一日就吃两顿,朝食是一顿稠的,餔食一顿稀的,就上些炊饼,蒸饼等。只有农忙或节日了,会吃点心(正餐外都可称点心)。南方果蔬丰富,摘了菜来烫着放进粥里头,也是好滋味。
姜南这碗便是稠的,上头细细地切的姜丝,葱花,还飘了一层油花。
她迫不及待地从芸娘手里接过碗,端碗的手开始抖了起来,贪婪地嗅着粮食的香气,嘴轻轻靠着碗沿狠狠吸了一大口。
“嘶……好烫好烫……”
芸娘“诶”了一声,“慢点吃慢点吃,刚从锅里出来的呢。”
姜南当下便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人间至味,她感觉自己好久好久都没吃过一口热食了。
喝着喝着,这粥烫得她泪水滚了下来。
活着真好,吃饭真好。
芸娘在旁见她这番景象,不知千里外自己的丈夫颠沛流离是否也忍饥挨饿,不知他饿极了是否也有好心人给他盛这样一碗热粥。
她日日都向村口望去,盼着走商的货郎带来外头的好消息,可是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这里战乱,便是那里敌军来犯,家书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她吓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她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丈夫能平安归家。
想着想着,芸娘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阿枣不知大人的心事,见阿娘她们都在流泪,吓得在地上不知所措。
可是日子得过,地里的庄稼也得打理,没功夫哀叹多久,芸娘收拾齐整了碗筷,便要去田里看水锄草。
“趁着现在日头不毒,把那杂草锄了,下午连着根狠狠晒它一番,就好种菜了。”
芸娘家里男人不在,这些事自然得做,她的肤色被太阳晒成健康的小麦色,扛着锄头,牵着阿枣就要往地里走。
姜南觉得自己在家什么都不做有些过意不去,何况她也算添了一张嘴吃饭,有些事还是得有眼力见,便过去拉了阿枣过来。
大人在外头农忙看顾不过来小娃娃,外面日头又晒,她还是心疼阿枣年纪这么小就要跟在地里忙前忙后。
眼瞧着村里人陆陆续续开始干活,芸娘也不跟她推脱,便道:“也成,你便在家带着阿枣,娃娃事儿多哩,喝水屙尿的她都会讲。”
若不是家里没人手看顾,她也实在不愿让阿枣在地里晒着,一来碍手碍脚,二来是真心疼娃娃。
“你,叫什么……名字……”
阿枣奶声奶气,吃着手指,同姜南讲话。
姜南蹲下,思索了片刻,学着阿枣的发音,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阿枣歪头,心想怎么我先问她的,她倒来问我呢?
“我叫阿枣……”
其实仔细听,姜南是能听懂一两个字的,比如“你”,“我”这样的发音便同她家乡的方言一模一样,只是连成句子,她要稍微费点劲去理解。
那么,方才阿枣说的话,可能就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因为她阿娘会喊她“阿枣”两个字。
姜南立刻会意,学着他的口音说:“你,叫,阿枣?”
阿枣点点头。
“你也在学说话?”阿枣又问。
这句姜南听不懂了,指着自己说:“我叫,”,姜南该如何说?良久挤出一个“南”字。
“南?”
姜南点点头。
阿枣觉得和眼前这个大姊姊玩学说话的游戏很有趣,便高兴地拍手笑。
姜南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这丫头这样高兴。
小娃娃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半个时辰,她同姜南讲要喝水。
喝完水要屙尿。
屙尿阿枣会直接走到小菜园里头,直接一蹲。
这娃娃虽不难带,但这阿枣也忒懂事了点。
回了房里她闹着就要困觉,开始喊起了“阿娘”。
姜南没法子,抱起来轻声安慰她,“阿枣不哭,要睡觉觉……”
不过一刻钟,阿枣沉沉睡去,姜南将她放在床上,她坐在床边,捡了把蒲扇给她轻轻扇风。
不知是连日奔波还是怎的,听着门外树上的蝉噪,她的头昏昏沉沉,眼皮开始重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便也进入了梦乡。
“爷爷!今天我们吃什么?”
爷爷慈祥的笑容在脸上绽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
“囡囡回来啦!哈哈哈哈,咱们去打鱼,打几尾新鲜的野鲫鱼,让你奶煮给你吃好不好?”
姜南拍手叫好,跟着爷爷一起收拾渔网,鱼兜,拎着水桶出了门。
野鲫鱼回来,刮去鱼鳞,取出内脏,改成花刀,热锅冷油。
“滋啦啦啦……”
汤奶白鲜甜,豆腐入口即化,胡椒的辛辣直冲鼻腔。
后来,姜南渐渐长大,离家乡也越来越远,爷爷奶奶不熟练地摁着电话的拨号键,给她事无巨细的汇报着家里的灯坏了,大黄狗生了,猫儿打架了等等细微的琐事。
远在大都市的姜南一边应付地听着,一边汇报着上级交代的各种工作。
电话那头的人还想问问姜南的近况,工作的电话打进来,掐断了通话。
直到工作结束,姜南身心俱疲地再次回忆起童年时喝到的那一碗鲫鱼汤,她在城市吃遍饭馆,却都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滋味。
她才恍然,回到小时候生活的青瓦房,推开童年中那扇无数次开合的大门,早已人去楼空。
那道醇厚鲜美的鲫鱼汤,永永远远封存在了她的记忆之中。
后来她辞了工作,搬回了乡下,搬回了跟爷爷奶奶相处了十几年的老屋。
她自己一个人划着竹筏去捞鱼,一个人剔干净了鱼鳞内脏,一个人喝着汤,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日头渐斜,姜南一个激灵,睁眼瞧见阿枣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咬着手指看着她。
“天呐几点了,你娘回来没有?”
往院里瞧去,那换下来的脏衣服早被芸娘拿去浣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在太阳底下,随风轻轻的摆动。
“你醒啦,阿枣有没有闹你?”芸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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