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基还在与周公畅聊呢,就被亲娘戴澄给掀开铺盖喊了起来,
这才辰时!贾政他这种“老”年人没觉,能不能体贴一下他们这种年轻人!
但事实上,贾政一个国公府老爷,能召见赵国基一个奴仆,那就是极大的体贴和看重了。
荣禧堂内,贾政其实对赵国基是不是真的读书,不抱有太大期望。
前些年他就看在赵姨娘面子上,见过赵国基,那时候赵国基才十二三?也就一个空有脸也不会倒腾的普普通通的下人。
这才几年?赵姨娘还说的是去年才开始读书?就算真读书,读书能养人养神养气,难道还能大变活人不成?
事实证明,还真能。
在赵国基走进荣禧堂后,贾政这个老文青自带忧愁的眉毛,就那么毫无预兆的舒缓了下来。
赵国基随了赵家的好基因,又没有赵姨娘容颜的攻击性,还在郝仁的灵魂本质上,平增了几分天真的干净,及现代社会下培养出来的底气与从容,若非下人的衣着预示着来人身份,贾政几乎以为是哪位世交的晚辈。
不,晚辈中,有如此读书人才有的气质的,貌似没有。
只一瞬间,贾政便觉得,姨娘一定是误会了自家弟弟。
待看到赵国基又是行礼,又是告罪来迟,条理清晰,态度也不张扬,贾政便知道,这小舅子,说读书,是真读书了的。
贾政抚了抚长须,原先的怀疑,也早就消散了大部分,带着一点看晚辈的眼神笑着道,“本就是让你有时间来见我,且算时间,你分明是简单洗漱后就来了,何来迟到?倒是姨娘跟我说,你三天两头找她要钱,都拿去读书了?那这书,读到哪儿了?若是这读书作假,才是有错呢!”
似乎没想到自己被姐姐背刺,赵国基当即就惊讶地抬起了头,随即又有些紧张和慌乱,“老爷容禀,读书这种事儿,岂是能作假的?姐姐是考过我的呀!”
“读书的确做不得假,这样,我来考考你,你如今读书读到哪儿了?”
再看赵国基听到要被考察,却是松了口气,贾政就更加放心了,这明显就是真读了书才会不怕嘛,他就说他看人很行的。
赵国基却是回答道,“四书已通读,五经中,《诗经》与《春秋》已通读,其余三经只略读一二,《礼记》相关的郑玄注释与孔颖达的正义只初读。”
赵国基回答得老实,贾政却缓缓扭头,一股不妙的感觉随之而来。
才读书多久?这是不是说得有些太狂妄了?
而且正常来说,五经择一经而治便可,这小子还打算五经都专经不成?
贾政不太喜欢不自谦的人,只是面上却依旧端得住,沉声问道,“那你说说,何谓君子之道?”
君子之道,论语中不止一次的提过,可四书中,也不止论语中才涉及君子之道。
像是君子慎独,就出现在《中庸》开篇,《中庸》也不止一个篇幅说过君子之道:
从“君子之道,费而隐”篇,到“哀公问政”篇,其实都是对《中庸》开篇的“道者也,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的论述。
真要扩展开来,还能说通过这几篇,详细阐述了《大学》中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具体内容。
甚至,《诗经》中,“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也能通过如何做君子,去论述如何治国。
四书五经,在科举考场上,本就相通。
多年的应试教育,让赵国基本能讲相关点都在脑海中罗列了出来,只需要再来一个三段式的论述总结,就能交差。
但这不够,赵国基要的不是交差,而是按照科举的形式来作答。
这近两年的时间,他每一天都当作高三冲刺来背四书五经,买科举真题,刷科举题目,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的!
赵国基理了理思绪,心中打了一遍腹稿,在贾政愈发觉得赵国基竟然真是在糊弄姨娘的不愉中,拱手而谈,将君子与修身,与贤才,与治国相联系:
“……治国莫急于用贤,用贤莫先于修身……故《中庸》之书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
贾政眼睛不由得原来越大,越来越亮,呼吸也愈发的缓慢,生怕打扰赵国基的论述。
“夫为治之本,在于用人;用人之本,又在修身,本立而道生……
《中庸》曰:‘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治天下国家皆此意……”①
贾政虽没有上过科举的考场,但不代表没有学过,何况家里还有科举的儿子,他自己本身也有文学功底,能看出一篇文章的好坏。
这行云流水的答卷,再他看来,甚至远胜贾珠,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在这儿!
直到赵国基已经答题结束,贾政都未能及时回神。
事实上,贾政的问题太过宽泛,这样的题目,反而是最不好回答的,他的答卷虽好,但也有强行扣题的弊端。
但贾政已经没时间在乎这些了。
贾政深吸口气,又问了几个问题,却只让赵国基背诵相关的四书五经内容,赵国基一一背诵。
贾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就是天才吗?
这样的天才,为何不是他贾家的子嗣?
不,这就是他贾家的人!这是探春和环儿的亲舅舅!
“国基,你如此天资,缘何不来找姐夫?平白耽误了这么些年?如今你老师是哪位先生?我作为你的长辈,合该好生谢过人家!”
“老……”
在贾政的凝视中,赵国基顺从地改了口,“姐夫,我没有老师,都是从各处买的童生试乡试会试等答卷对照学习,故而花钱多了一点,没有骗姐姐的钱。”
赵国基还在老老实实给自己辩解没有骗钱,贾政却是已经脸都激动得快要充血了,没有老师!自学的天才!他的小舅子!
贾政都快要落泪了,这样的学习态度,但凡府中有人能学习一二……
“好孩子,是姐夫没有早点注意到你,耽误了你,以后你的读书花销,直接从姐夫这儿拿,你姐姐那点钱,哪里够你用的。
姐夫这就先给你脱籍,再给你找个举人老师,有老师带着,也没那么累……”
孰料,赵国基却摇了摇头,“姐夫,我知道您的好意,可是我没打算考科举。”
“这怎能么能行!”贾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赵国基,“你有这等天赋,家里又能供你读书,为什么不读?你知道你姐姐有多想你出人头地吗?”
赵国基此时却没有了贾政最开始以为的“狂妄”,自卑地低下了头,“我知道,可是姐夫,纵然我脱籍,也改不了我奴籍出身的事实,珠少爷岳父还是国子监祭酒,就因为武勋出身,在国子监也并不畅快,我这样的出身,考上了又能如何?不仅融入不进去,说不定还会因为改户籍,给府里平添麻烦。”
贾政嘴唇动了动,怔在了原地。
文人士大夫的清高,他再清楚不过,隔壁敬堂兄是他们贾家唯一一个进士出身的,不也没有彻底融入进去吗?
贾珠进国子监后逐渐郁郁,他不是不知道,可武勋想要武转文,本就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尤其是武勋和文官,本就是两个圈子。
可敬堂兄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珠儿凭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他武勋家庭的子嗣,何曾退却过?
再看赵国基,是啊,哪怕他能给他改户籍,但出身改不了,武勋家庭的奴仆,这样的出身,进入朝堂,那更改户籍的事情就一定会被翻出来。
改户籍这种事儿,对他们这样的人家,说到底不是大事,但奴仆出身成为良籍考科举了,在朝堂能打士大夫的脸了,还是现在老圣人和圣人交锋的时候,的确不妥。
可这样的好苗子……
在贾政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当口,赵国基继续茶言茶语,“我能读书,都是靠姐夫和姐姐,我没想过给姐夫添麻烦,也没想让姐姐失望,所以姐夫,我其实有个想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
贾政看着因出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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