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被推进307的时候,后背还残留着米迦勒掌心微凉的触感。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半空间,靠窗的位置摆着木桌和两把椅子,角落里砌着一个方正的石砌浴池,正冒着袅袅热气。
老板说的“温泉”就是这个。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白术随口问,转身却看见米迦勒已经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微微颤抖。
“米迦勒?”白术走过去,蹲下身,仰头看他,“怎么了?”
米迦勒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湖的眸子里,此刻泛着一丝白术从未见过的疲惫。
“没事。”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淡淡,“只是刚才动用王血,有些消耗。”
白术愣了一下。
他从认识米迦勒起,就没见过对方说“消耗”这两个字。无论是在博尔多的逃亡路上,还是在西胜山遗迹对抗冥王残影时,米迦勒永远是那个站在最前面、从不言累的人。
“是因为那个黑色印记?”白术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米迦勒额间。变形术瞬间解除,那抹黑色的印记比白天又淡了一些,边缘更加模糊,像正在融入皮肤的墨迹。
米迦勒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从额间移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指节。
“我还在消化他的力量。”他说,“每次动用力量,都会加速融合。不是坏事,只是……需要适应。今天那个混血种的武器上面有法则之力的力量,我动用了这个印记的力量,这力量很强大。”
白术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用两只手包住那微凉的掌心,试图传递一点温度过去。
“好,那之后我陪你练一下。”
米迦勒看着他,眼底那点疲惫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取代。
他伸手,将白术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风车镇的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隐约传来酒馆一楼的喧闹声,隔着楼层和墙壁,模糊成一片温吞的背景音。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
白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灼跃那边……那个孩子,要不要现在去审?”
“明天吧。”米迦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些天一直奔波你还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白术呼吸着米迦勒身上独有的玫瑰花香,有些不想动了。
这个人,怎么能对他这么好!
白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米迦勒的怀抱很舒服,窗外的风声很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米迦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些信件,月光石的光芒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几点了?”白术揉着眼睛坐起来。
“一点。”米迦勒看着信封上面的内容,头也没抬。
白术愣了愣,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泽维尔先生!泽维尔先生!”
是布兰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焦灼。
白术一跃而起,几步冲到门边,拉开房门。
布兰登站在门外,脸色煞白,身后站着艾莎。少女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怎么了?”白术心中一沉。
“先生和夫人……”布兰登的声音发紧,“不见了。”
……
白术和米迦勒跟着布兰登来到301房间。
房门半掩着,里面一片狼藉。床铺被翻动过,柜门大开,衣物散落一地。窗边的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
布兰登颤抖着手将纸条递给白术。
白术接过,借着月光石的光亮看清上面的字迹:
“千年晶核,换两个人。今晚3点,小镇门口。只准艾莎小姐一个人来。多一个人,收尸。”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文化水平就不是很高。
“千年晶核?”白术看向布兰登。
布兰登咬着牙,点了点头:“安德森先生是从事晶核买卖的,那千年晶核是从一个落魄血族那里收的,这是先生他们能到西宁城定居最后的东西,一直贴身收着。据说是一头远古魔兽的晶核,价值连城。”
“那些人怎么知道?”灼跃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站在门口,肩上还扛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路易威尔,“你们一路上就是因为这玩意被盯上了?”
布兰登点头:“……是。”
艾莎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要去那个市场,如果不是我……”
“不怪你。”白术打断她,将纸条又看了一遍,“他们要的是晶核,不是人。安德森先生夫人暂时不会有危险。”
他看向布兰登:“你打算怎么办?”
布兰登抬起头,那双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小姐不能去,我去。不管怎样,我必须去。”
“你一个人?”灼跃皱眉,“纸条上写的可是只准艾莎小姐一个人去,你去了,他们不放人怎么办?”
布兰登沉默了。
他知道灼跃说的是对的。那群人既然敢在镇里动手,就是有背景的主,而且看着作风也不会是什么守信用的。
他去了,很可能人财两空,自己也搭进去。
但不去的后果,他更不敢想。
“我们帮你。”白术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布兰登猛地抬起头。
“可是纸条上说——”
“纸条上说的是‘只准艾莎小姐一个人来’。”白术指了指那张纸,“那就让艾莎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看向米迦勒和灼跃。
“我会隐身魔法。”
米迦勒:“我能阴影潜行。”
灼跃摸了摸脑袋:“我能变成兽形,黑色的熊,大晚上的躲起来很容易……你们看我干嘛?这应该行的吧!”
在讨论具体计划之前,白术先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灼跃面前,低头看向那个被扛在肩上的孩子。
路易威尔已经醒了,一红一蓝的眼睛正警惕地瞪着他们。他被灼跃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把他放下来。”白术说。
灼跃一松手,路易威尔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术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听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路易威尔没有反应,只是瞪着他。
白术伸手,把他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你想说什么?”他问。
路易威尔呸了一声:“你们死定了。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哥?”白术挑眉,“就是那个灰头发的?”
路易威尔不说话了,但那一红一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白术没有追问那个“哥”是谁,只是换了个问题:“你们据点在哪?”
路易威尔冷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白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和,却让路易威尔莫名有些发毛。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白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但你可能要在这里多待几天。等我们查到了,你也就没什么用了。”
他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路易威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术停下脚步,没回头。
不是吧,他这么浅显的话术还真能套出话来?
“我告诉你据点,你能放了我?”
白术转身,走回他面前,重新蹲下。
“你先说,我考虑。”
路易威尔盯着他,那一红一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远山村。”他说,“我们的据点在远山村。”
房间里静了一瞬。
白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灼跃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远山村。
那个被王国军队踏平、村民被卖为奴隶的混血村落。
那个比丘的故乡。
“你说谎。”灼跃一把揪起路易威尔的衣领,“远山村不是没了!”
“那是地面上的没了!”路易威尔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却还是挤出一句话,“地下的……地下还有!”
灼跃手一松。
路易威尔摔回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白术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没有说话。
“远山村地下有空间?”白术问。
路易威尔咳够了,抬起头,那一红一蓝的眼睛里满是恨意:“我们村的人是被该死的火鸡亚布拉给毁了。你们知道亚布拉吗?就是那个叫做卓玛将军手下的一队队长!他们真该死啊!对普通民众都下的去手!
幸好他们不知道,我们远山的地下还有一个远山村,要不是我当时和村里几个玩伴儿在那里玩儿,估计也逃不出被卖的下场!”
“既然你们逃过了一劫,为什么还要出来抢?”灼跃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
路易威尔沉默了一瞬,然后眼睛微沉低声说:“活不下去了。地下能藏人,但种不出粮食。我们的存粮早就吃完了。不出来抢,都得饿死在地下。”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白术看着这个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一红一蓝的眼睛,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此刻却在为整个村子的生存抢劫、杀人、谈判。
他想起比丘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在寨子里看向自己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那个灰头发的,”他开口,“是你什么人?”
路易威尔抬头看他,那一红一蓝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们路上碰到的,给我们吃的喝的让我们跟着他干。”他说,“他叫千末,我把我们村的秘密告诉了他,后来那里就变成了我们的据点。”
……
艾莎拿出千年晶核的时候,手在抖。
那东西比白术预想的小,只有婴儿拳头大,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封存了千年的光。
“就是这个。”布兰登的声音发紧,他疑惑的看着艾莎,“就是这个,这不是先生一直贴身收着吗?”
艾莎摇了摇头,眼泪先掉了下来:“其实一直放在我这里,父亲母亲早就知道这趟旅程并不会多么顺利,他们为了吸引视线一直对外是这么说的,这颗晶核很珍贵,他们一直都想用他们的生命保下这份最后的资产还有我的未来,让我带着它能够在西宁城安稳下来。”
“原来如此。”布兰登目光沉沉的看着这颗晶核。
白术有些沉默:“既然安德森先生他们早有考虑,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带着它去西宁城?”
艾莎疯狂摇头:“不!没了父母我一个人守不住它的!而且父母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他们想让我未来安好,我也想让他们安好!”
白术接过晶核,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他没有多看,直接又塞进艾莎手里。
“好!那你拿好它。”他说,“记住,你只是来交换人质的。看到你父亲母亲,把晶核给他们,然后什么都别管,往回跑。”
艾莎死死咬着嘴唇,点头。
“我们会在你身边。”白术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别害怕。”
少女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但眼神里的恐惧被什么别的东西压下去了一些。
她把晶核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
风车镇的深夜比想象中更黑。
镇门口那两盏月光石灯是唯一的光源,照着空荡荡的门洞和周围几十米的空地。更远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白术隐身跟在艾莎身后五步,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的视线越过少女单薄的背影,落在门洞外的黑暗中。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把,没有身影,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艾莎走到门洞口,停下脚步。她攥紧怀里的晶核,等待。
时间像被拉长的影子。
一分钟,两分钟……
“有人吗!?”艾莎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喊出来,“父亲!母亲!我来了!晶核我带来了!”
没有回应。
夜风卷着落叶从她脚边刮过。
白术皱起眉。
不对劲。
小镇的守门人呢?
按理来说他们晚上也会有执勤的。
“泽维尔先生。”
艾莎的明显压低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一丝奇怪的变化,“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在那儿!”
白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门洞外,夜色中,终于有了动静。
一群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为首的是那个灰发青年,千末。
他赤裸着上身,伤痕累累的精瘦躯体在魔能灯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色。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比之前在交易市场时少了一半。
但没有安德森夫妇。
“艾莎小姐。”千末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一个人来的?很好,很好。”
“我父母呢?”艾莎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死死站在原地,“晶核我带来了,我父母在哪儿?”
千末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渗人。
“在哪儿?”他歪了歪头,“你问他们在哪儿?”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两个人被推了出来。
安德森和他的妻子蕾娜。他们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布团,踉踉跄跄地被推到千末面前。
艾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父亲!母亲!”
她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攥着晶核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白术的视线越过他们,扫视四周。
“晶核!”艾莎把晶核举起来,琥珀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晶核在这儿!你放了我父母,我给你!”
千末看着那颗晶核,又看了看艾莎。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大,更开心,更……诡异。
“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艾莎小姐,你以为我抓你父母,是为了这个晶核?”
艾莎愣住了。
千末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一种冰冷的东西。
“我抓他们,”他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你父亲叫安德森,你母亲叫蕾娜,你叫艾莎。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从蓝水湾一路往北,想去西宁城过安稳日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那颗晶核是怎么来的吗?”
艾莎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那是十年前从一个混血种手里收来的。”千末的声音像淬了冰,“那个混血种,是我的父亲。他被人追杀了三天三夜,最后死在蓝水湾城外,死之前,把那颗晶核托付给一个商人,让他换成钱,送回我们的村子。”
他站定,距离艾莎不到十步。
“结果呢?那个商人转头就把晶核卖给了你父亲。你父亲知道那颗晶核的来历吗?他知道那是用我们族人的命换来的吗?他知道那笔钱本能够用来救活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吗?”
千末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艾莎的身体在发抖,手里的晶核几乎要握不住。
“可、可是……那是我父亲买来的时候……他付了钱的……”
“哦对,是付了钱的。”千末冷笑,“三千万金币,那真是很多钱,你们是给了那个商人,可是呢,最后这钱去哪里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安德森的头发,把他拽到艾莎面前。
安德森的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任何声音,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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