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喧闹的人声和脂粉气一股脑涌了进来。
楼下灯火通明,酒桌排开,笑声、划拳声、丝竹声混成一片。
宥鲤被推到一扇雕花屏风后,从这里刚好能看见楼下大堂。
“公子先在这儿候着。”小厮压低声音,“掌柜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人收拾好了?”
胡掌柜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把玩着那枚骷髅印——那是从宥鲤袖中搜出来的。
宥鲤的目光在那枚印上停了一瞬,眼底寒意更甚。
“掌柜的,您看——”婆子殷勤地把屏风往两边一拉。
胡掌柜抬眼。
水红长衫,雪发高束,眉眼如画,唇色如血。
清冷与妖冶在这个人身上诡异又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像一柄藏在红绸里的剑,看着漂亮,却随时可能割破人的喉咙。
胡掌柜喉结微微动了动,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艳,却很快被更深的算计压了下去。
“不错。”他淡淡道,“比我想象中还像样。”
“掌柜。”宥鲤开口,声音平静,“把东西还我,放我走。”
“东西?”胡掌柜晃了晃手里的骷髅印,“这个?”
宥鲤看着那枚印,没说话。
“魔教的东西,”胡掌柜轻笑,“你一个万归宗弟子,身上带着这个,不太合适吧?”
宥鲤眉梢微挑:“你认得?”
“血煞魔教教主的私印,我要是不认得,这几十年的江湖白混了。”胡掌柜慢条斯理地说,“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身上有这个,却还敢自称万归宗弟子,胆子不小。”
宥鲤淡淡道:“你既然认得,就该知道,动我,后果如何。”
“后果?”胡掌柜笑了,“你现在,在魔教那边,可是个死人。”
宥鲤瞳孔微微一缩。
“祭渊台上,少主‘身死教冠’,消息早就传开了。”胡掌柜把玩着骷髅印,“魔教上下都以为你死了,万归宗那边也没人敢公开认你——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家弟子是魔教少主?”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压低:“你现在,既不是魔教少主,也不是万归宗首徒。你只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宥鲤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胡掌柜说得没错。
在魔教,他已经是个“死人”。
在万归宗,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只会给云清君招来无穷麻烦。
所以——他现在,确实没有任何可以动用的势力。
“你扣下我,”宥鲤冷冷道,“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好处?”胡掌柜笑了,“当然有。”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宥鲤的下巴,动作轻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第一,你这张脸,这身皮囊,往我醉春楼一摆,临渊城的人能把门槛踏破。”
“第二——”他晃了晃手里的骷髅印,“有这个在,我就等于捏住了魔教的一条尾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拿你做文章。”
“第三……”胡掌柜凑近了一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万归宗那位云清君,可是出了名护短。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好徒弟落在我手里,你说,他会不会舍得付点代价?”
宥鲤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敢动他的主意?”
“我只是生意人。”胡掌柜松开手,笑得一脸无害,“只要价钱合适,什么人不能谈?”
他退开一步,负手而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硬扛。”
“困灵阵我可以撤,迷药我也可以停。”胡掌柜淡淡道,“但只要你在这临渊城里动手杀人,消息传出去——你猜,是魔教先找到你,还是万归宗先找到你?”
宥鲤沉默。
他知道胡掌柜说得对。
只要他在这里暴露实力,不管杀不杀得掉胡掌柜,消息都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到时候——
魔教会以为“少主诈死”,派人来查。
万归宗会以为“宥鲤入魔”,派人来问。
而云清君,会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你想怎样?”宥鲤低声问。
“很简单。”胡掌柜笑得温和,“在我这儿,待一阵子。”
“多久?”
“等到——”胡掌柜顿了顿,“我觉得够本了为止。”
宥鲤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让人背脊发凉。
“你就不怕,我哪天恢复了实力,把你这醉春楼夷为平地?”
“怕啊。”胡掌柜坦然,“但我更相信,你不会那么做。”
“哦?”
“因为你在乎的人太多。”胡掌柜慢悠悠道,“魔教那边,你不想牵连;万归宗那边,你更不想牵连。尤其是那位云清君……你舍得让他因为你,被天下人指指点点吗?”
宥鲤的指尖猛地一紧。
胡掌柜说得太准了。
他最不怕的是自己死,最怕的,是牵连旁人。
尤其是云清君。
“所以——”胡掌柜拍了拍他的肩,“合作,对我们都好。”
“你要我做什么?”宥鲤问。
“很简单。”胡掌柜道,“从今晚开始,你就是醉春楼的‘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
“我会对外宣称,你是我从别处买来的可怜人,因为欠了债,只能在我这儿唱戏还债。”
“你只需要,偶尔在楼上露个脸,唱两首曲子,弹两曲琴,让客人们知道你在这儿。”
“至于那些想打你主意的——”胡掌柜冷笑,“我会让他们知道,醉春楼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宥鲤眯起眼:“你会保护我?”
“我会保护我的摇钱树。”胡掌柜纠正,“这不一样。”
宥鲤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一旦他在这里闹起来,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把云清君拖下水。
而他刚刚才找回那段记忆,刚刚才在心里立下誓言——要回去,要给师尊一个交代。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一切都毁了。
“好。”宥鲤终于开口,“我答应你。”
胡掌柜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明智的选择。”
“不过——”宥鲤淡淡道,“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许碰我。”宥鲤目光冰冷,“无论是你,还是任何人。”
“第二,不许把我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胡掌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哪里是条件,分明是威胁。”
“你可以当我在威胁。”宥鲤平静道,“反正,你也不敢赌我会不会拼个鱼死网破。”
胡掌柜沉默了一瞬,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倒真像传言里的那个人。”
“传言?”宥鲤挑眉。
胡掌柜没接话。
“行。”胡掌柜收起笑意,“这三个条件,我答应你。”
“但你也要记住——”他话锋一转,“只要你敢在我这儿乱来,我就敢把你是魔教少主的消息,贴满整个江湖。”
“到时候,你师尊护不护得住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宥鲤看着他,缓缓道:“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放心。”胡掌柜笑了,“我一向说话算话。”
他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安排在顶楼的天字一号。从今天起,他就是咱们醉春楼的——‘雪公子’。”
小厮应声,上前扶宥鲤。
宥鲤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转身向楼梯走去。
水红长衫在灯光下划过一道艳丽的弧线,雪发高高束起,背影却挺直得像一柄剑。
胡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你知道吗?”
宥鲤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胡掌柜缓缓道,“但像你这样,明明是个死人,却还活得这么倔的,还是第一个。”
宥鲤淡淡道:“那你最好祈祷——”
“我一直这么倔下去。”
说完,他抬脚,一步步走上楼梯。
胡掌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收起了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骷髅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煞玄啊煞玄……”他低声道,“你这儿子,可比你难搞多了。”
楼上,天字一号房。
宥鲤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水红长衫猎猎作响。
楼下灯火通明,笑声震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又多了一个身份——醉春楼的“雪公子”。
一个被人当成玩物的、供人观赏的身份。
但没关系。
他曾经是魔教少主,是万归宗首徒,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
现在,他不过是换了一张皮,继续往前走而已。
“胡掌柜。”宥鲤轻声道,眼底一片冰冷,“你以为你捏住了我的软肋。”
“可你别忘了——”
“软肋,有时候,也是杀人的刀。”
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空荡荡的位置。
醉春楼的“雪公子”,很快在临渊城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唱得有多好,而是——
没人见过这样的清倌人。
水红长衫,雪发高束,眉眼冷淡,上台时只抱一把琴,往那儿一坐,整座楼的喧闹都像是被按了静音。
他不笑,不敬酒,不陪客,只弹琴。
琴声冷,像雪落在冰面上,没有一点脂粉气。
偏偏这样的人,被胡掌柜捧在手心里。
有人不服,喝醉了想上楼抢人,被胡掌柜一句“你配?”直接让人打断了腿扔出去。
久而久之,临渊城都知道——
醉春楼的雪公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宥鲤在醉春楼一住就是半个月。
白天,他关在天字一号,打坐、调息,一点点把困灵阵残留的压制逼出体外。
夜里,他偶尔下楼,坐在二楼栏杆后,弹一曲琴,唱半阙词。
他的歌声不媚,不软,甚至有点冷,却奇异地勾人。
有人说,雪公子是天上的人,掉下来的时候摔断了翅膀,才被胡掌柜捡了去。
也有人说,他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犯了门规被逐出来,只能在青楼卖艺还债。
各种流言在城里乱飞,却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宥鲤。
这半个月里,他很少想起煞玄,很少想起魔教。
脑子里盘旋最多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云清君,一个是严珩。
云清君在记忆里,总是安静、克制,却在某个瞬间,会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雪。
严珩则是完全相反的那一类人——张扬、狂妄,说话不遮不掩,笑得痞气,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在他身前。
“小千浮,今儿后山的风硬,借我抱一下?”
那句话,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宥鲤靠在窗边,听着楼下的喧闹,指尖轻轻敲着窗棂。
“严珩……”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不知道严珩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知道他“死了”。
如果知道——
以那个人的性子,怕是会闹得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宥鲤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但下一刻,笑意又一点点淡下去。
“你最好别来。”他轻声道,“来了,只会把一切都搅得更乱。”
第七夜。
临渊城的雨下得很大。
雨丝像针一样扎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醉春楼里却热闹依旧,客人比往常更多——因为胡掌柜放出话来:今晚雪公子会亲自弹一曲。
“公子,该下去了。”小厮在门外低声道。
宥鲤收起思绪,起身理了理水红长衫,推门而出。
楼梯很窄,他走得很慢。
楼下灯火通明,酒香与脂粉气混在一起,让他有点想吐。
他在二楼栏杆后的位置坐下,琴已经摆好。
楼下立刻安静了一瞬。
“雪公子!”
“终于肯露面了!”
“胡掌柜,你这可是藏得够深啊!”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宥鲤视若无睹,只抬手,指尖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落下时,雨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琴声清冷,像雪落长街,又像剑出寒鞘。
没有艳词,没有情语,只有一段干净利落的旋律,在楼中回荡。
有人听呆了,有人听不懂,只觉得心里莫名发紧。
一曲终了,楼下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大声叫好。
“好!”
“雪公子这琴,绝了!”
“再来一曲!”
宥鲤却已经收回手,起身准备回房。
就在这时——
一道青虹,从城外破空而来。
那道剑光太亮,太熟悉,像从记忆里劈出来的。
宥鲤脚步一顿。
楼下有人惊呼:“那是什么?!”
“剑气?!”
“谁敢在临渊城上空乱飞——”
话音未落,青虹已经落在醉春楼门前。
门板被剑气震得一震,木屑纷飞。
楼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一个青衣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很高,肩背挺直,眉眼清冷,唇线薄而锋利,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他的发是黑色的,却在发尾处泛着一点极浅的白,像是被雪染过。
——严珩。
宥鲤的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狠狠一缩。
他来干什么?
是知道他没死,还是……只是路过?
严珩没看任何人,目光像一道锋利的线,从楼下扫过,最后停在二楼栏杆后。
隔着摇曳的灯火和喧闹的人群,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仿佛被抽空。
严珩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多年未解冻的冰湖。
他看着宥鲤,目光一寸一寸地从那身水红长衫、雪色长发、描过的眉眼上滑过。
宥鲤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手指。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荒唐。
清倌人。
被人当成玩物。
被人围观、点评、追捧。
这一切,落在严珩眼里,会是什么?
严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雪水:
“宥鲤。”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道雷,在楼里炸开。
有人懵了:“他认识雪公子?”
“宥鲤……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不会是……”
胡掌柜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我有没有认错人,”严珩没看他,目光仍落在二楼,“他自己知道。”
宥鲤喉结微微滚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两个选择——
认,或者不认。
认了,麻烦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认,也许能暂时拖过去。
但他很清楚,严珩不是那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严珩。”宥鲤低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楼下。
严珩眼底的冰,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跟我走。”
胡掌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位公子,”他挡在严珩面前,“雪公子是我们醉春楼的人,欠了债,签了契——”
“让开。”严珩淡淡道。
“你——”
“我说,让开。”严珩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一眼很冷,冷得胡掌柜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人,不好惹。
“他欠你多少。”严珩问。
“这不是钱的问题——”
“多少。”严珩重复,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胡掌柜咬了咬牙:“五百两。”
严珩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随手扔在桌上。
银票轻飘飘地落下,上面的数字,是——五千两。
“够不够?”他问。
胡掌柜愣住了。
楼里也炸开了锅。
“五千两?!”
“疯了吧?!”
“就为了一个清倌人?!”
胡掌柜喉结动了动:“这不是——”
“不够?”严珩又摸出一张,“再加五千。”
第二张银票落在桌上,和第一张叠在一起,像两朵轻飘飘的花。
“够不够?”他再问。
胡掌柜看着那一万两银票,指尖微微发抖。
一万两,足以买下半座临渊城。
他开醉春楼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砸钱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咬牙坚持。
“那是什么问题?”严珩终于看了他一眼,“你想谈命?”
这句话说得太轻,却像一柄剑,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胡掌柜的喉咙上。
楼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个青衣男人,不是来买人的,是来抢人的。
而且,他有这个底气。
胡掌柜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怕一般的江湖人,不怕小宗门的弟子,可他看得出来——
严珩身上的剑意,已经到了一种非常危险的地步。
这种人,一旦动手,醉春楼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捏着的,是一个“死人”。
一个魔教少主。
一个万归宗首徒。
一旦事情闹大,他这点算计,根本不够看。
“好。”胡掌柜终于咬牙,“契在楼上,我去拿。”
他转身往楼上走,经过宥鲤身边时,压低声音道:“你最好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
宥鲤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记得。”
胡掌柜冷哼一声,推门进了账房。
很快,他拿着一张纸下来,扔在严珩面前:“按规矩,按个手印,他就跟你走。”
严珩没看那张纸,只抬眼看向二楼:“宥鲤。”
宥鲤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每走一步,水红长衫就在台阶上晃一下,像血在流。
他走到严珩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严珩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描过的眉、涂过的唇、那身刺眼的红上。
宥鲤忽然有点想笑。
“很丑?”他问。
严珩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宥鲤的唇角。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红被擦掉了一点,露出下面原本淡色的唇。
“……回去再洗。”严珩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这里,脏。”
宥鲤愣了一下。
严珩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身,对胡掌柜道:“手印按了。”
胡掌柜咬牙,在契上按了手印,把笔递给宥鲤。
宥鲤接过,在“赎身人”一栏,写下了两个字——
“严珩。”
字迹凌厉,像剑刻出来的。
胡掌柜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隐隐发寒。
“可以了?”严珩问。
“可以。”胡掌柜咬牙道。
严珩没再多说什么,只转身,对宥鲤道:“走。”
宥鲤看了胡掌柜一眼。
胡掌柜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你答应过我的。”胡掌柜低声道。
“我记得。”宥鲤淡淡道,“你也记得——别打云清君的主意。”
说完,他转身,跟上严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醉春楼。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地上积着水,倒映着楼上的灯火。
宥鲤踏出楼门的那一刻,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就这样……被赎出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醉春楼的牌匾。
那块牌匾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像一张嘲笑的脸。
“别看了。”严珩淡淡道,“以后,你不会再回来。”
宥鲤收回目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严珩沉默了一瞬:“你在祭渊台‘死’后,我去了魔教。”
“你留下的那具‘尸体’,没有魂火。”
“我知道,你没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沿着你可能走的方向,一路找。”
“走了五天,问了二十三个镇子。”
“最后在临渊城,听到有人说起‘雪公子’。”
“雪发,青衣,清冷,会弹琴。”
“我就知道——”
严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是你。”
宥鲤喉咙发紧。
“你……”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胸口。
“走吧。”严珩没让他继续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抬手,指尖一勾,一道青虹从城外飞来,落在两人面前。
那是他的剑。
“御剑。”严珩道。
宥鲤没有拒绝,踏上剑。
青虹破空而起,瞬间没入云层。
临渊城在脚下越来越小,醉春楼的灯火也成了一点微弱的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