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将盖亚避暑酒店的会客厅照得十分敞亮。
木质桌面的边缘磨得发乌,一杯没动过的冰水在周南面前冒着若有若无的湿气。
坐在对面的女警察好像是个新手,她崭新的藏青色警服还带着熨烫的硬挺折痕,肩章亮闪闪的,齐耳短发被一丝不苟地挂在耳后,头顶却翘着几根不听话的碎发。
她坐得脊背笔直,双手按在摊开的笔录本上,捏着的黑色水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又被猛地攥住。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尾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颤:“周南,对吧……”话说到一半顿住,她飞快地眨了下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这次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可她的眼神却一点都不抖。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像淬了冰的黑玻璃,带着新手特有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抬眼看向周南,目光从她鲜红的头发扫到满耳朵的耳钉、鼻环,还有笑起来时舌头上发亮的舌环,再落回她脸上,一寸一寸,慢得像在丈量周南整张脸。
周南下意识地坐直了些,感觉自己像本摊开的书,被她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女警察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笔尖悬在笔录纸上方,声音里没了颤抖,只剩下不容回避的锐利:“你和失踪的刘同光,是什么关系?”
周南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她看着女警察紧绷的下颌线,思绪忽然飘远。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那趟两个家庭约好的本该开开心心的集体旅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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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亚避暑酒店的铁栏杆大门前,孙希语刚拉好手刹拔下车钥匙,手机就又在副驾座上震得嗡嗡响。
她额角沾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身上的白色短袖被车内空调吹得凉丝丝的,后背却洇出一小片汗渍。
刚才开车一路盘山上来,电话就没断过响,她双手攥着方向盘没法分神,车厢里老人聊天、孩子打闹的声音混着发动机的轰鸣,也根本没法谈正事。
她抓起手机解锁,屏幕上跳着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的。
她挨个回拨过去,肩膀夹着手机贴在耳边,一只手扯了扯领口透气,另一只手把车钥匙扔进脚边的帆布包。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她抬眼看向四周。
酒店前坪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正午的阳光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斑驳光斑。
路边的月季和无尽夏开得正盛,粉的蓝的挤成一团,几只黄黑相间的蝴蝶蝶绕着花瓣低低打转。
风从身后的山林里吹过来,裹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清香,扫过皮肤时带着沁人的凉意,把刚才开车攒下的燥热一下子吹散了大半。
出发前孙希语特意查过攻略,说这里海拔高,夜里气温只有二十出头,连空调都不用开,最怕热的女儿和关节不好的母亲都能住得舒服。
这次旅行是孙希语的母亲许雪梅提议要来的,跟以前一起下乡的知青老友张傲雪约好要见一面,说是年纪大了,见一次少一次,趁还能走动,就多见见。
恰好孙希语的大女儿周南高考结束,孙希语将她从前夫那边接过来,带上小女儿孙可一起陪着许雪梅来这个避暑胜地进行暑期酒店度假。
两家人认识几十年了,以前每年都会凑时间一起出门,后来各自忙工作忙孩子,已经有快十年没这样全员到齐过。
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起,孙希语立刻收了神,语速飞快地说起工作上的事,声音清晰利落,和刚才开车时被孩子吵得无奈叹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合伙人林青的声音,说刚才有个女人报了孙希语的名字,自称是她朋友,想办月卡要内部折扣,特意打过来跟她确认。
孙希语靠在车边,白色短袖的衣角被风掀得轻轻晃。
她问清对方的姓名和长相,脑子里立刻跳出家长群里那个总爱发美食分享的头像。
那是女儿孙可同班同学的妈妈,两人只在家长会和校门口碰过几次,连微信都没私下聊过。
“不算朋友,就是孩子同学的家长。”孙希语看着不远处追着蝴蝶跑的两个小孩,“按公司规矩,连续报满一学期的课才能给八折。”
林青在那头应了一声,又说对方不肯报长期,只想先办一个月试试,说要是觉得老师教得好再续。
孙希语的目光落在脚边一丛开得热闹的粉蔷薇上,花瓣层层叠叠,沾着清晨没干透的露水。
“算了,给她按八折算吧。”
她伸手碰了碰最外面那朵半开的花,想歪到一边的花枝扶正。
粉蔷薇的茎上长着细密的小刺,一下勾住她的指腹,尖锐的痛感传来。
她猛地收回手,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冒出来,滚过指节,滴在脚下的青草上,晕开小小的一个红点。
林姐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公司新开的店,担心现金流不足的事,孙希语把受伤的手指举到眼前,看着血珠越聚越大,顺着指缝往下滑。
她没出声,把手指含进嘴里,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风又吹过来,带着蔷薇的甜香,刚才还觉得沁人的凉意,此刻落在指尖的伤口上,竟有点刺刺的疼。
孙希语靠在车旁继续打电话,身后不时传来细碎的吵闹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母亲许雪梅正在看顾她两个合不来的女儿。
许雪梅今年六十九岁,头发半白,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身上穿一件浅灰色薄外套,正一手拉着小孙女孙可,另一只手正阻挡着要来找孙可算账的大孙女周南,脸上满是无奈。
孙希语和前夫离婚八年,大女儿周南一直跟着前夫生活,离婚时怀着的孙可跟自己一起生活,今年周南高考结束,孙希语特意把她接过来,想借着假期,补补这些年缺失的母女情分。
周南刚满十八岁,个头和孙希语差不多高,留着一头齐肩的红发,发尾有些毛躁,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泛着亮。
她的耳朵上钉满了耳钉,左耳三四颗,右耳五六颗,银色的钉身闪着光;眉峰处有一颗小巧的银钉,鼻尖也缀着一颗,说话时偶尔张嘴,能瞥见舌尖上一闪而过的银色,浑身透着股不服管教的劲儿。
这次来避暑,周南本不愿意,她高考完就想在家闷头打游戏,时不时和自己的小男友Joey出去约会。
是许雪梅天天念叨,软磨硬泡,还拍着胸脯保证,过来之后不唠叨她的打扮、不干涉她打游戏,她才不情不愿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一起来了。
太阳毒得厉害,晒得地面发烫,热风裹着热气吹过来,让人浑身发燥。
周南的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红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小女儿孙可才七岁,扎着两个翘翘的羊角辫,穿着鹅黄色的小短袖,脸蛋圆圆的,指着周南的脸,仰着脖子大声喊:“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周南此刻满肚子火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死死盯着孙可,声音拔高了不少:“你别瞎喊,岔开话题没用!我就借游戏机给你玩一会儿,又不是送给你了,你凭什么藏起来?快说,游戏机到底放哪儿了?”
孙可撅着厚厚的小嘴巴,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身子往后退了半步,鼓着腮帮子,语气里满是不满:“什么都是你的!手机是你的,游戏机是你的,连外婆都只顺着你,假期怎么过也都是你说了算,我藏一次怎么了?”
周南听了,嘴角往上翘了翘,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那你就快点长大啊,等你高考完,也能有自己的手机、游戏机,也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听大人唠叨,也能有不被约束的暑假。”
孙可被说得急了,使劲跺了跺脚,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脖子一梗:“哼,我就不告诉你游戏机藏在哪里!气死你略略略!”
周南气得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她双手在座位上胡乱翻找,坐垫被掀到一边,背包、零食袋、矿泉水瓶被一件件扔到地上,后座瞬间变得乱七八糟。
许雪梅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弯腰把扔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叠好放进包里,嘴里轻声念叨:“慢点儿找,别把东西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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