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临镇定地歪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阿丽丝笑了一下。
“对于海狮小镇而言,有时候灵魂是不需要的。安德,过来。”
之前一直在偷窥林临但总露出马脚的小牧师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她的双马尾看上去弹力很好的模样。
“主祭,”安德问,“您呼唤我做什么?”
阿丽丝:“将你的老鼠放在她面前,和祭祀圣酒。”
林临有些嫌恶地后退几步,但紧接着那只瘫倒在安德雪白掌心里的老鼠开始散发某种灰色的雾气,那雾气先是往林临这边探了探,随后便流水一样融化进圣酒里。
“这是……”
“这是你之前怎么喝下的女巫的魔药。”阿丽丝说,“它嗅到了你的灵魂。”
“哦,这样啊。”林临说。
“它是从另一个交错的命轨来到这里的。”阿丽丝拎起这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畜生,“就像登上汇聚四十二条轨道的中转站,总有一条命轨能够找到你。”
“会有四十二条吗?”林临问这只老鼠的数量。
“只会比这更多。”阿丽丝说,“当然,肯定也不会只是老鼠。”
“为我吗?”
“可以不是。”阿丽丝漆黑的瞳孔注视着林临,像倒映结局的镜子,她的语气非常满意,像是小说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会写出好结局。”
即使身为大工匠的林临,偶尔也听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王庭类似的言语,于是她自动忽略,说:“为什么会追踪我的灵魂?难道不是因为【大工匠的遗产】?”
“好孩子,你真是一个拥有智慧的孩子。”阿丽丝说,“提的问题真不啰嗦。”
在回答林临的问题之前,阿丽丝先夸赞了她:“你的灵魂是新的,也是旧的。女巫们想毁灭大工匠的遗产,而离乡的故人想要的是你的性命。但进入海狮小镇的命轨只有这些老鼠们,它们被打上了不同的诅咒,而下毒的对象恰巧都是你。”
“你的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阿丽丝问。
“……?”
林临没有在之前的记忆里读取到“哥哥”。
“你的哥哥,奥塞维汀。”阿丽丝说,“颜永受奥塞维汀的嘱托和金钱一直照顾着你。否则以他的醉鬼父亲,不足以让他过上现在的生活。”
“……我不知道什么奥塞维汀。”
性命。林临想。
第一天来到海狮小镇的夜晚,艾格雯,这位漂亮又悲伤的妇人,在她的床前照顾着,然后说,她最在乎的就是她女儿的性命。
林临头一次在阿丽丝主祭的脸上看到了明显愕然和疑惑的表情。
“抱歉,我并不了解你的家庭情况。”良久,她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林临的脑袋。
不。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我都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复杂不复杂。
不管家庭情况复杂不复杂,总之林临现在的心情还蛮复杂的。
平白无故多了个哥哥,这个哥哥可能是想跟女巫一起来合伙杀自己的。只不过碰巧能进入海狮小镇的只有那些灰老鼠,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联手,总之就是要杀死自己。
好糟糕啊。这样看起来【林临】就算不死在女巫的魔药也要死在哥哥的手里了。
但真的要杀自己的话,为什么又要用金钱让颜永照顾自己呢?骗情报吗?也不像啊。
当然,这一切都得建立在阿丽丝主祭没有说谎的情况下。
林临看了阿丽丝主祭一眼。
主祭的脸孔依然沉稳,而活泼的小牧师安德收起了那只被当作宠物养的灰老鼠,提溜着尾巴像玩溜溜球一样转圈,老鼠停留的位置在一扇古旧的门前。
林临毫不顾忌地看向那扇被蜡烛包围的门。
阿丽丝主祭垂目深思,而她身边的小安德对林临比了个俏皮的wink。
-
“你还好吗?”
宁洵已经听见林临一个上午叹气百来回了。
他谨慎地询问:“手抄图纸不会的可以临摹我的。不过你应该是要考枢冕城的吧?”
……所以最好还是自己做之类的,这些话没说出来,因为一旁的林临像是因为忧郁过度而昏厥了。
她的脑袋搭在左手的胳膊,柔顺的黑发瀑布一样垂下去,天鹅羽绒被一样遮掩住她的面容。
林临。
宁洵有些想要叫她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又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其实他一直对林临抱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感激。毕竟大家恶作剧的对象都是她。
宁洵知道自己肯定也相当容易招到欺负,毕竟他爹只是一个柴夫,他老妈去森林里捡些蘑菇,去海里捡些别人不要的废铁拿去卖,有时候卖都卖不掉,那些废铁就被颜鲁休给抢过去了。
但是有林临。
林临不怎么说话,看人仿佛从来没有焦距,被人扯头发不会喊疼,被推到河里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袜子会不会湿。宁洵就在旁边庆幸又自觉可耻地站着。
宁洵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因为这样可以悄悄帮她把课桌里的蜘蛛和爬虫扔掉,等到丙瑞他们问起来就说教室里曾经进过猫。
这就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刚好早起还不用劳烦老妈做早餐,她可以多睡一会。
宁洵想,林临的家里人不会担心过她在学校的生活吗?
学校有家长会这种东西,一学期一次。宁洵偷偷在后门见到过林临的家长,是一个漂亮的妇人,和林临一样不爱说话。
至少,当林临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开始宁洵还是很高兴的。
在她当面跟丙瑞冲突的时候某种隐秘的担忧开始放大。
这种担忧在放学后被丙瑞叫走进了迷迷森林达到了顶峰。
其实是应该的,本来就该这样。宁洵说服了自己,然后他看到了颜永,和跟在颜永后边会开口说话的林临。
那时是什么心情呢?宁洵慢慢地回想。
好比暴雨天你蹲在树下躲雨,一道雷把树劈倒了,你打算把外套脱下来蒙在头上的时候,倒下的树被做成了伞递到你的手里面。
那把雷劈成的伞很滚烫,宁洵不太敢接。
就像现在他不太敢去喊林临的名字。
女孩子的肩膀平稳地起伏,宁洵安静地数了一会她的呼吸。
睡着了。
这时有人用图纸轻轻拍了下林临的桌面,宁洵抬头。
莉莉跟他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昨晚迷迷森林里的事情,睫毛颤动着,假装没有看林临:“……她的作业写了吗?”
宁洵点头。
-
有时候林临觉得宁洵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不然不会老师都走到她身边,要收走作业的时候也用笔轻轻戳她的肩膀。
隔了很远,大概是想要保持距离?
林临对着老师的脸打了个十足挑衅的哈欠。
“林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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