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糯儿?小糯儿,呼,你呆呆想些什么呢?吓着你了?”
张管事看着温糯忽然又一动不动,皱着眉头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险才将温糯神游九天的情绪给拉了回来。
“没有……没有……我、奴婢就是觉得这手段有点那……太凶恶……
我……没事。”
温糯吞吞吐吐的,到底没把那天遇见李胤的事情交代出来。
毕竟,只是偶遇,毕竟,说不定只是巧合,自己都快要出宫,何必再惹得眼前这如兄如父关心自己的张管事担心呢?
“凶恶?什么叫凶恶,这宫里更凶险的你是没见过,想当年杂家师傅是司香监的少监,杂家跟着他的时候,可看过……”
见着张管事忽地扬起头,准备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的得意模样。
温糯连忙低下头来,然后快速的用手捂住耳朵,一边躲着一边往猫儿房里间拱去,活像是过年不愿听长辈唠叨的小孩儿。
这般做派,自然是温糯仗着自己与张管事感情好,似爷孙一般,所以才敢,果然她挤进去的功夫,回头一瞧,这老小孩完全没生气,还俏皮的向她眨了下眼睛,不禁莞尔。
温糯刚准备进去做工。
忽听身后一声轻唤,温糯连忙转过身来,只见张管事忽然改了一副做派,正色道。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这支支吾吾的做派,许是遇见什么人了吧!”
温糯一惊自己原以为掩饰的够好了,但依旧没想到张管事看出了端倪,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愣在了原地。
张管事看她又不说话,小老头的眼儿在深深的白眉里转了一圈,叹了口气。
“且去吧,你不说,杂家便不问你,但你得记住一句,宫里要是认识哪个英武侍卫,或是哪个俊秀内官,且记且记打听清别人身份,莫要被人骗了去……”
“您……怎知?”
温糯话儿还没听完,眼珠子忽地睁的比铜铃还大,她话都没透出一句,张管事不仅猜出她有心事,甚至还猜出她遇见的心事是什么类型。
……这小老头可神了!
“哼,杂家在这宫里几十年也不是白混的,你们女儿家家这个年纪能想些什么?还不全写在脸儿上了?!
我给你说的,可别被那些狗小子骗了去,以前南宫那边掌花的一个姑娘就是被一个小内官骗的丢财又丢人,说他是什么什么上殿贵人前的掌侍,以后能当贵人宫里的太监官儿,切,后来才查出不过是个御马监洗马的小子……
你可长点心啊!”
“……唔,不会……”
温糯听罢,心思不由得飘回那李胤身上去了,只见那身月白长衫如幽影暗香般慢慢浮现出来。
人可以装富,但周身的贵气却是装不出来的,温糯不自主的替李胤回了一嘴。
“你看看,你看看,都没见那小子来你面前贤殷勤,你就先替他说好话了?哼!杂家看就是你这小妮子平日里太闲了,去,把左边猫房的猫砂全换了!还有狗儿房里的尿垫连洗三日。
非得给你醒醒脑子!”
张管事恨铁不成钢的吩咐了一嘴。
温糯一听,刚才还讨巧卖乖的嘴角立刻掉了下来,活像受了委屈的小狗小猫儿,但看张管事气冲冲的脸,她又不敢再多嘴,只好一步一挨的向猫儿房里的猫房和狗房走去。
温糯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委屈极了,直想着自己好人没好报,帮了人,反而还被责罚一顿,甚至那被帮那人还一点不感激,嘴还跟淬了毒似的,……唉,宫里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
——
“殿……陛下,您回来了?”
还未进殿宇,养心殿首领太监刘福忠便迎了上来。
“嗯。”
李胤,不对,是李宗胤应了一声,径直跨入了殿中。
此处是养心殿,而李宗胤便是当今圣上。
刘福忠连忙趋步跟上,习惯性地伸手要去服侍他解下腰间玉佩,却见李胤已自行解开,随手搁在案上。
殿内烛火摇曳,将李宗胤的脸隐了一半,身影映得忽明忽暗起来。
刘福忠见的,心里不觉一跳。
他伺候这位主子二十余年,从他还是个总角孩童时便跟在李宗胤身边,可说这天底下再没人比他更熟悉李宗胤的脾气。
可越熟悉,他却越觉得李宗胤难以捉摸,譬如今天。
“您是上哪儿了?奴才再宫里找了一圈,没寻到没寻着您的銮驾……想着天热怕您中……嗯……额……奴才失言。”
寻常关心的语句,若是一般人听见了,大抵都会投来感激或是善意的目光。
可……
刘福忠抬眼,正对上的李宗胤那双晦暗不明隐在烛影下的眼。
阴霾、冰冷的眼神,似是寒冬腊月里出鞘的霜刃,无声无息地割在肌肤上。
刘福忠立刻垂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奴才多嘴。”
听到此言,李宗胤才收回目光,继续继续解下外衫,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眼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刘福忠垂手立在一旁,后背却已被汗水沁透。
他怎么又忘了?
李宗胤就是这般脾性,谁也不信。
李宗胤不信朝臣。自他登基以来,前朝暗潮涌动,多少朝臣打着或忠,或奸的样貌在李宗胤面前邀功卖弄,他从来只是装傻,只是看着,甚至被司马大人杀死了多少“忠臣”,他却从不发一言。
李宗胤也不信后妃。李宗胤后宫虽缺皇后,但四妃齐备,四妃之下更是数不清的莺莺燕燕,可他宁可多年装傻,甚至装晕过去,也未曾碰过这些女人的一根指头。
……甚至,甚至李宗胤连他都不信!
刘福忠想到这儿,苦笑了一下,他给李宗胤挡过暗箭,喝过毒酒,如今随伺在李宗胤身边,还是时不时能感觉到那种怀疑的目光从他身上探寻而过,然后又归于无迹,又用金银玉石来弥补,如同今日这般。
但,刘福忠却从未想背叛过李宗胤。
他……他甚至有点可怜李宗胤。
这份可怜,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时的刘福忠还不是什么养心殿首领太监,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小宦官,无权无势,在宫中备受欺凌。
洗衣局的粗活累活永远是他的,老太监的巴掌也总落在他脸上。
刘福忠都以为自己会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宫里,像无数个没有名字的小宦官一样。、
可一日,他莫名被调走了。
调令来的突然,让他去五皇子身边做陪侍。
刘福忠愣了好久,五皇子?他连五皇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旁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有羡慕的,有狐疑的,更多的是一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他后来明白为什么了。
五皇子李宗胤,是宫里最没有前途的皇子。
生母梅妃不得宠,又缠绵病榻多年,先帝几乎忘了后宫还有这么一对母子。
旁人分到的宫殿雕梁画栋,他们母子住的却是北宫里最偏僻的旧殿,连匾额都褪了色,雨天漏水,冬日漏风。
时至今日,刘福忠都记得他第一次踏进那座宫殿的情景。
殿门虚掩,无人通传,无人引路,他刚走进前,闻到的第一缕味道是一股难闻至极,霉味混着发涩的药味的古怪气息。
他再往里走了几步,才看清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个妇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身上一床洗的发白的旧被子。
看见刘福忠进来,那妇人似是想起身,但她身体实在虚弱,刚刚立起身子就稳不住了,只能趴在床沿上急促的咳嗽着,刘福忠见的清明,那妇人掩住嘴角的手里渗出一丝鲜血。
……病成这样,可殿里却没有一个太医,不,甚至太医都是奢望,连一个婢女,一个宦官都没有。
刚进来的刘福忠傻愣愣的立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才好。
就在这时,刘福忠忽然感觉到芒刺在背。
他侧身一看,发现在被光线掩住的床榻下面,有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把自己团得紧紧的。
那是个孩子,是个男孩,约莫5、6岁的年纪,但却不似同龄小孩般身体健壮,反而瘦的厉害,连脸上的骨头都瘦的清晰可见,唯有那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只小猫,也像匹小狼一般死死盯着刘福忠。
“别靠近孤母妃!”
那孩子对着刘福忠就是一声轻呵,接着他露出牙齿,小小的犬齿在晦明的光线下闪闪发着光,如同一直护食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
刘福忠被这话儿钉在原地,更是不敢动一下。
“胤儿……”
床榻上的妇人止了咳,虚弱地唤了一声。
那孩子立刻收起了浑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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