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的转折发生于一道嘹亮、沉稳又极其严肃的号角声。
几乎是听到号角的同时,暗兵收回了即将刺出的长枪,即便只差一步就能夺人性命,也毫不犹豫地向号角吹响的方向逃窜。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安适不顾身上损伤,再次调动内力追上去。
唯一能跟上他的穗秋来不及叮嘱,紧跟着冲进暗兵逃窜的人流。
何莫澄按住正欲上前追赶的安祁阳,目光定格在他颈间挂着的骨哨上。
“光凭我们,定然是无法追上暗兵的,你先去找其余望日山人,同时吹哨让晟陵派兵支援,能不能留下活口打听情报可就要靠你了。”
他郑重地拍拍安祁阳肩膀,转身朝着早不见穗秋的人群而去。
本还不满他要支开自己,可一听到最后那句,安祁阳当即缓和下来,转头往先前打斗激烈处跑去。
边跑还不忘何莫澄的嘱托,吹响颈间骨哨。
哨声一响,早在城门前准备接应的士兵们在祝央的带领下一拥而入。
安祁阳脚步不停,隔段时间就吹响一次骨哨,短促而尖锐的哨声指引着望日山与晟陵队伍的方向。
他仗着对森林的熟悉,游走在暗兵行进路线外侧,死死压缩他们前进的方向。
直到,晟陵与望日山的队伍一同出现。
忽然多出的队伍短暂阻拦了暗兵撤退的脚步,却阻挡不住他们想要逃离的心。
在意识到他们的目的不是屠杀后,暗兵脚下生风,不敢再有任何耽搁。
这时候,穿插在他们之中的江湖侠客们就要动手了。
首当其冲的是安适,他本就内力深厚,即便身受重伤也丝毫不耽搁他的动作。
提剑一挥,凌厉刀锋迎光而斩,凶厉的剑气闪现至奔逃的暗兵背后,毫不留情地推倒大片人群。
他收着力,不似方才的杀气凛冽,仅仅是为了阻挠他们逃离。
穗秋与他是同样的想法,飞驰穿梭于暗兵行列。
她不似安适那般大开大合,一柄剑被她用的仿佛绣花银针,凭借娘亲曾教过她的招式,一次次划开斩断逃窜者的肌腱。
一个个暗兵倒地,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还是忍不住心下发紧,但这不能成为她止步不前的理由。
晟陵的士兵紧紧包围住逃往青阳的前路,听从祝央的命令,接受韩潇溯的指引,一点点向内压缩。
暗兵能逃窜的空间越来越小了,就因为一声不知从何而来号角,他们便放弃了进攻,将自己投身于极度被动的情况下。
这点实在太过于反常,何莫澄住不住思索原因。
究竟是因为察觉到晟陵蠢蠢欲动?
还是已经探查到足够情报?
又或是他们已经做好发起战争的准备了?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浮现,促使他逐渐暴躁的挥动剑刃,一个个本该作为人质审讯的暗兵死于剑下也不曾在意。
可终究是暗兵太多,就算他们再想围困,也有彻底逃脱出去。
祝央顾不上那些逃兵,紧急下令禁锢暗兵。
“传令下去,不许任何人再追,先去把被围困的暗兵抓起来带回去。”
命令刚下,安祁阳就急匆匆跑来,他手上还缠着粗粝的麻绳,麻绳末端一片血红直蔓延到湿润的泥土里。
“快点动手啊,再晚一会他们就要全部服毒自尽了!”
犹如一声惊雷乍响,把韩潇溯劈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在口腔中藏起毒囊,事态不对,逃脱不了时,就算真的被擒获,也能服毒自尽不透露任何有利消息。
青阳这是给自己培养了一大队死士吗?不然为什么会这样果决?
他再也不能犹豫,飞一般穿梭在林中,所过之处,无不是口吐鲜血痛苦挣扎的暗兵。
战斗打响的太过突然,又结束的极其仓促。
哪怕安适反应再快,也没能救下哪怕一个意图寻死的暗兵。
待回到晟陵城下,赵英兰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头也不回的冲了上去。
她第一时间检查安祁阳上下,试图寻找他身上致命伤的痕迹。
“放心吧,所有人都护着他打,哪能受什么伤。就算伤到了,那也是他轻敌。”
安适冷不丁在旁边开口,赵英兰轻叹口气,拍拍安祁阳的头,难得安慰起他来。
“这次还不错嘛,胆子长进不少,都敢参与战斗了。”
安祁阳被说的满面羞红,推着赵英兰的胳膊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什么啊,我明明一直都很勇敢的好吗,你不要再说我啊,去看看祝央,你去看她受没受伤啊。”
“哈哈哈,行行行,依你还不行啊,真是个笨小子。”
他们笑闹成一团,安适则走向韩浩。
他终于抽出空,丝丝缕缕的内力灌注进伤口,缓缓流淌的血珠终于被止住。
他打眼一瞧,韩浩腰间已系上一块腰牌,身后还站了个满头花白的端肃老人。
“你这是,一日就掌管了晟陵?”
“说来话长,还多亏了你的人,否则断不可能如此轻易。”
“哼。还用得着你说。”
队伍最前方,韩潇溯不用想就知道何莫澄会在这。
他身上没什么伤,悠哉悠哉地把胳膊搭载何莫澄肩上,头往另一个方向歪斜。
“还在担心乐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哪用得着这么着急啊。”
“你不着急你来我这?”
何莫澄没好气的把他胳膊拍下去,抱臂紧紧盯着前方,不想理会这个总故作无事的笨蛋。
“也不全是吧,我就不能是看你一个人孤单?”
“少跟我贫,哪有空理会你。”
韩潇溯没再惹他生气,慢悠悠往那片刚逃出来的林子走。
“你干嘛去?”
何莫澄叫住他,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最需要他控制局面的时候离开。
“去找乐安啊。这里有祝央呢,哪还用得着我。再说,望日山尽数到场,谁还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小动作啊。”
何莫澄想了一会,觉得他说的很对,脚步轻快跟他前进。
“我和你一起去找乐安。”
他们的动静并不明显,近乎没人发现他们孤身行动。
可这不代表,真的没有人看见。
城墙上,一直抵抗着不肯离开的肖婧月死死盯着韩潇溯,她身边薛夫人皱眉轻劝。
“好啦,娘的乖明月,你瞧见他并无大碍了,就快些同娘回去吧,你身子本就不好,再呆下去可就又要生病了。”
肖婧月仍执拗的不肯迈步,眼眶中蓄满欲落不落的泪水,泣声埋怨起来。
“娘,我刚又问了他一次,我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只要他能留下来城中一切都会是他的。”
听到此处,薛夫人面容扭曲一瞬,但很快调整回来。
她知道自己女儿有多喜欢韩潇溯,但她不能接受将一切都赠送出去,好在她一直清楚韩潇溯不可能答应肖婧月。
“可他又拒绝了我,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明明话本里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他凭什么次次拒绝我!”
泪珠从眼眶滑落,肖婧月颤抖的双肩脆弱不堪。
薛夫人心疼的将她搂紧怀中,轻轻哄着。
“要怪就怪江湖人有眼无珠,我们明月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不选你而选大义分明就是他的损失。”
肖婧月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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