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会议室不大，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部门总监，蓝眼睛白皮肤，右边是技术主管，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最左边是年轻的人力资源专员。
尽管做足了准备，林斯年进门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一阵窒息，他下意识想要摸脸，又想起进门的时候把帽子和口罩摘了。
在正式场合戴着口罩和帽子，会被视为不尊重别人。林斯年习惯于把自己包裹起来，但不代表他不会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最左边的男人看出了他的拘谨，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看过你的简历了，雅思八分，之后的面试可以用英文来面吗？”
说着，他看了眼坐在中间的外国人。
林斯年：“可以。”
换成英文后，这种陌生中夹杂着熟悉的环境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面试很顺利，让林斯年诧异的是，面试通过的通知在当场就给出了，他愣了两秒，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那人朝他眨了眨眼睛。
林斯年于是猜到，应该言珩打过了招呼。
从会议室出来后，一个打扮时髦的女职员带着他介绍公司各个部门：“你可以喊我Sarah，你的三个月实习期是我来负责。”
林斯年从善如流：“Sarah姐。”
Sarah介绍的时候会穿插两句闲话：“说是这么说，三个月实习期，我估计你们待不到三个月，就会被借调走了。”
之前言珩也提过这个事情，林斯年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Sarah继续说：“而且，听上面的意思是，会从你们这一批实习生里面挑一个培养。”
林斯年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Sarah瞥嘴：“说是给言总当助理，你应该没见过言总，刚回国，偶尔来这边跟进项目的。”
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到了那个临时办公室的门口，Sarah又说：“23岁，真年轻呀。”
林斯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屑，想来是因为言珩年纪小，并不服众。
四点的时候，林斯年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季铭川发来的，问他面试情况。
临时办公室内，言珩在合同上签了名，明远接过来，一直到快要出门，都没有听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喊他，他按耐不住了，笑嘻嘻地又抱着合同走回来，靠在桌子上。
明远：“我以为，你至少会问我两句。”
言珩揉了揉酸软的眉心，昨晚在办公室熬了个大夜，熬到今天上午十点多，补了个觉醒来就下午两点多了，本来计划今天送林斯年的，也没有来得及。
他点了支烟：“问什么？”
明远：“少抽点吧，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老爷子是把你当继承人养，不是要你燃烧生命，奉献自己蜡炬成人民币。”
言珩不置可否：“问那小孩吗？”
明远：“还小孩呢，比你年纪都大。”
言珩耸肩：“不问，我对他有信心。”
明远想了想，确实，一开始他听言珩说这个来面试的实习生患有社交焦虑障碍，多关照一点的时候，其实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以为是个简历好看的花架子，没想到面试的时候，出口成章，反而是这一批实习生里面表现最好的。
明远顿了顿，说：“他的英文很好，完全听不出口音，把Rob都震惊到了。”
言珩挑眉：“你让他用英文面试了？”
明远：“昂。”
言珩：“畜生。”
明远：“咱俩谁是谁小叔？”
言珩：“老畜生。”
明远：“……”
言珩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应该结束了，拿起手机，问了句林斯年在哪里，带他去吃晚饭。
明远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他的人和他的简历一样优秀，但是，很奇怪。”
言珩随口问：“哪里奇怪？”
明远：“嗯……就是，按照我的经验，你没读过国内的大学你应该不清楚，他的简历完全是按照要出国留学那一套走的，而且至少可以申到qs前五的学校。”
言珩想起来之前问过林斯年读研，林斯年回答总不能一直读研吧，他以为对方是一开始就奔着找工作来的，没想到是放弃了读研来找工作的。
明远觑着他的神色，又说：“和你花钱读的qs前五不一样，人家正儿八经走公派留学。”
言珩：“……”
两人乱扯了一会儿，明远要走，离开之前跟言珩最后劝告了一句。
“你两个舅舅，酒囊饭袋，不也照样仗着自己资历老整天混日子？你年纪小是事实，不代表你做的事情不好，而且太多事情，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能成功，从0到1的难度，有时候不比1到99低，别不把身体当回事，少熬点夜。”
言珩心知他是诚心诚意，难得没反驳。
明远走后，林斯年的消息也来了，说这会儿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了，问吃完饭后，能不能先回趟学校。
五分钟后，言珩披着外套下了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车旁边看手机的林斯年，他小跑了几步过去：“怎么在这里等着，没去我办公室找我？”
林斯年抬头：“太远了。”
言珩问：“回学校，是要去取东西吗？”
林斯年起身，坐上副驾：“是。”
言珩：“取什么，衣服吗？”
林斯年侧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言珩眼底下一片乌青，神情很疲惫，只有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的。
过了一会儿，林斯年说：“面试结束后，班长问了我面试情况。”
言珩微滞：“嗯？”
林斯年紧盯着他的神色：“我告诉他我面试通过了，他很开心，要送我花。”
言珩：“……嗯。”
林斯年看到了他陡然紧绷的肩膀：“他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我在学校，然后，他把花买到了我们学校。”
言珩：“所以，你要去取花？”
林斯年毫不犹豫点头：“对。”
言珩：“……”
两人去了一家日料店吃饭，一直到出来吃完饭言珩都没再提要不要带他回学校，反而在商场买了衣服之后，带着他回了别墅这边。
对于言珩的行为，林斯年没有提出异议，他亦步亦趋跟在言珩身后，或许他本来也不在意要不要回学校取花。
两人在忘忧津的石子路上走过。
夜色渐沉，行人零星，林斯年低头看着地上的小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有人高喝，林斯年闻声看去，是一大片一大片炸开的烟花，把深蓝色的夜空照亮。似有所觉看向言珩，只见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他愣了愣。
言珩把花塞到他怀里：“花。”
林斯年眼睛睁大，烟花自他背后升空，千丝万缕的光线向四面八方奔涌。怀中百合的清香争先恐后涌入鼻腔，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嗓子。
……他会说些什么？
是我想听到的那句话吗？
“林斯年——”
全部景色都倒映他如水一样的瞳孔里。
言珩笑了：“入职快乐！”
林斯年：“……”
不是。
烟花和百合在别人看来是惊喜，在他这里却什么都不是。
林斯年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差了。
言珩看着他黯下来的眼睛，惴惴不安，是因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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