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见火舌一点点舔舐掉慧能,他又怜又恨,他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
都是慧能自己固执放走了那只畜生,这下场都是他自己挣的!
看啊,这就是师傅看重的小弟子,把慧能这么好的法号都给了他,可他蠢到与妖为伍,败坏了无垢寺的名声!
只有他才是为无垢寺殚精竭虑,计之深远的人,可师傅连无垢寺都给了他!还好他撕了信纸,让寺庙中人误以为他才是主持看重的弟子!
他心里阴暗地骂着慧能,不知何时,竟已经走完了上山的石阶,他回头望着走过的石阶。
之前觉得一眼看不到头的石阶,竟这么短。
他忽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脚步脱虚般地走着,瞧起来失魂落魄极了。
回到只有主持才有的西厢房,他勾起嘴角,死了倒也好,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主持。
可远远瞧着,厢房的门却似乎开了一个缝,悲悯心里咯噔一下。
是谁来了?
不会是羽衣鸟来寻仇了吧。
悲悯从怀里取出高人给的防身符,猫着步子靠近门口,借着缝隙,往里扫了一眼。
并没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进门来,直奔榻上,看着榻上的符咒就感到心安。
手不知是碰到了什么,他赶紧丢下榻去,除了高人们给的符咒,其他的他都不敢放榻上。
被丢的小纸片在空中翻转了一下,落到地上,有字的那一面向上——
“君子不争炎凉。”
这几个字像是稚童写的,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悲悯却忽地像疯了一样,撕碎这张纸,往嘴里塞,直到吞入腹中,再也看不到。
眼不见,心却见着那张纸,怎么也甩不掉。
紧绷了一个晚上,悲悯眼里全是红血丝,红的骇人。
“滴答。”
被子上显出一个圆点,要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悲悯摸了摸脸,一手的泪。
君子不争炎凉。
他记得这句话,当年师傅教诲二人,慧能听错了,听成了“君子不争也亮”。
慧能以为君子高高在上,哪怕不争也能鹤立鸡群。
他敲了下慧能的脑袋,告诉慧能不是这样的,是“君子不争炎凉”。
“笨啊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君子不计较俗世俗物,与人无所争。叫师傅听见你这话肯定要怪你!”
“啊,是这样啊,多谢师兄了。”
啪嗒啪嗒,泪落得更多了,打湿了被子一片。
悲悯喃喃道:“……君子不争炎凉。”
“君子不争炎凉……”
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往事也一遍遍走马灯地在眼前。
“师傅圆寂了,头七也过了,临终前交代……说是让我当下任主持。”
底下一众鼓掌声,悲悯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觑向后头的慧能。
他恰好也跟悲悯对视上,愣了下,慧能淡淡地笑,点了点头。
当时的悲悯一阵心虚,不知道慧能那么聪明,是信了还是没信。
现在忽然觉得,其实慧能早就看透了,只是他不争、不说。他这个师弟是不是当时也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担得起主持的。
君子不争炎凉……
原来不懂这句话的人,一直是他。
他取下手上的念珠,看见那颗珠子上的“贪”字,苦笑道:“原来师傅是这个意思。”
***
羽衣山青桐树。
剧痛传来,羽衣鸟一声压抑闷哼低沉溢出,可体内气息却并不紊乱,她视线渐渐清明,坐起身来。
只觉周身妖力运转平稳,而心脏旁,一颗妖丹蕴养其中。
妖丹?
她不是给慧能了吗,怎么……怎么又回到自己身上了。羽衣鸟心里没来头的慌,她茫然打量四周,看见青桐树便了然。
估计是慧能救了自己。
一想到慧能,羽衣鸟便化为鸟身,向无垢寺飞去。
飞着飞着,见下头一群和尚急急忙忙从寺里逃出去,仿佛无垢寺是什么晦气地方。
而寺里更是毫无香客,羽衣鸟心里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她奔着愈能新搬去的客房而去,进去没见人。
按照悲悯的性子,肯定是像藏自己般把慧能给囚禁起来了。
羽衣鸟怒气冲冲的闯进东厢房,这次就算是伤她半生修为,也定要悲悯付出应有的代价。
往屏风后一走,羽衣鸟忽地愣住了。阳光透过窗棂,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荡得也很远。
羽衣鸟就这么看着这个人悬在空中,脖子被一根挑水用的麻绳勒得快要断掉了。
按凡人的说法,这应该叫上吊。
满地都是宣纸,打眼一看,纸上都赫然写着“君子不争炎凉”这几个字。
羽衣鸟收回目光,可惜,她还是想亲自下手。
她在无垢寺找了一圈后,确实没找到慧能,便飞到山下,途径一座高台,像是刚修建的,很是简陋。
本是没什么好看的,可羽衣鸟瞅见火堆里有个发亮的珠子,便转弯飞过去,叼起那颗圆鼓隆冬的东西。
高台离昼日很近,珠子上的字被照的发亮,刺眼得很。
“痴。”
羽衣鸟叼着的珠子忽地从嘴里摔出,珠子滚了几圈,在快要从高台上掉下去的时候,珠子停住了。
少年讲到这里看向愈九,“还记得你先前问我要慧能大师的物件吗?”
闻言,愈九把珠子归还给他,今时今日,羽衣山青桐树下,那颗珠子还是莹润光滑,像是被人细心养过。
愈九刚刚拿在手上时,便隐隐感觉到了念珠上的一丝淡得微乎其微的妖力。
恐怕是羽衣鸟生前的呵护。
而阳光洒下来,念珠上的“痴”仍旧在。
白承运啧啧叹道:“他俩的师傅可真有意思。慧能确实是有些小聪明,可心里对认定的东西太痴,便成愚钝了,这个法号倒是没给错,我娘就说,缺什么补什么。”
愈九:“贪到最后,放下一切,潦草结尾。”
白承运:“什么?”
清微:“悲悯的念珠,是贪念。”
少年摩挲念珠,道:“可哪怕这样,柳独来也不愿放过羽衣鸟。”
“你敢说羽衣鸟后来没有伺机报复镇民吗?!”白承运扯着嗓子道。
“明明是他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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