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州望海县,望的是春昭海。行船越过春昭海,便可抵达东瀛。
如若说上都城是密密匝匝的热闹,那桐州望海便是错落有致、疏密分明的热闹。
望海县东南一带近海,商贾云集,豪绅聚居;西北一片,则尽是陋巷土屋,贫寒百姓。东南富庶繁盛,与西北萧索潦倒,一县之内,天渊之别。
望海县,是东瀛商人登岸后北上上都城的起点。
第一类东瀛商人,他们为把上等好货卖给上都城出手阔绰的达官贵人,大多不会在望海县停留多久。
第二类东瀛商人,他们则是直接留居望海县,置产立业,经商治生。
年深日久,他们已对望海县、桐州乃至整个大启东南方,了如指掌。他们结交甚广,耳目众多,消息四通八达。
他们知道哪个地儿什么东西好卖,更知哪个官人喜好什么珍玩古董。凭着入乡随俗学会的人情世故手段,搭上疏通脉络关节的银子,于市井中混得游刃有余,于官场上更是左右逢源。
他们人在望海县,一双通天手却伸在大启和东瀛两边,以物置钱,以货置权,赚得盆满钵满,水患只伤得了贫困潦倒的普通百姓,对这些多财善贾的东瀛商人,不过是隔岸观“水”,毫发无损。
第三类东瀛商人,他们孤帆而来,孤身一人,因囊中羞涩,既租不起铺面,也懒得再赶路去上都城,便就地铺开一张宽大的厚毯,将行囊货箱中的宝物往上一摆,而后盘腿一坐,扯嗓吆喝起来。
这类虽看起来粗陋随意,但若细细挑选,还是能淘到物美价廉的宝贝,譬如珊瑚、珍珠串儿一类稀奇物件,都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
姜九思此时正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挑选着东瀛商贩放在毯子上的饰品,全然不顾站在一旁无聊又无语的楼宇宁。
“喂!姜九思!你挑完了没?”
楼宇宁实在难以理解:这就是姜九思说的要事?两个男人在首饰摊子前磨磨唧唧地挑发簪?
“没呢,没呢!”
难得遇到东瀛来的货,还是做工如此精巧的樱花发簪,每一支都很符合她的心意,来来回回看了又看,比了又比,犹豫了半晌,最后勉强地挑了两支簪子。
姜九思转头问道:“这两支,哪个好看?”
她正蹲着,未起身,甫一回头,顿时被一片阴影迎面吞没。
楼宇宁负剑立于背后,一如既往,倨傲地扬着下颚,沉怒地睨着她,脸上的不耐烦和嫌弃毫不遮掩。
被楼宇宁盯得脊背发凉,姜九思略为尴尬一笑:“楼宇宁,二选一,选完我就走!”
楼宇宁随意瞥了一眼,随手一指:“这个。”
楼宇宁在粉色樱花发簪和白色樱花发簪中选了白色的那一个,姜九思点了点头,对席地而坐的东瀛商人说:“那我就要这个粉色的了。”
楼宇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品味的废物!
姜九思爱不释手地将簪子看了又看,才宝贝似地揣进了袖口,一时心情大好,“走,楼宇宁,我带你去买衣裳!”
楼宇宁瞟了姜九思一眼:“带我买衣裳?谢了,不必,你这人,品味极差,我不想被你祸害。正事办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姜九思蹲得太久,腿麻得一时站不起身,带着几分无奈又窘迫,颤着手扯住了楼宇宁的衣角,“拉我一把,我腿麻了,站不起来了。”
楼宇宁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废物!”
姜九思颤着腿站起身后,便死死攀住楼宇宁的胳膊,“你骂吧!骂吧!一天不骂我,你就难受是吧?每天骂我废物,是你什么完不成就会死的秘密任务么?”
楼宇宁狠狠瞪了姜九思一眼,一把从姜九思手中拽回自己的袖口:“不想我骂你,那你就少惹点麻烦,少干点蠢事,少说点废话。”
姜九思双脚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咬一般,又酥又麻,又痒又痛。
姜九思嘶嘶哈哈地抽着气,“楼宇宁,慢……慢点,先让我缓会,我脚麻了,走不了。”
姜九思脚麻得实在走不了一步,提着身子直接挂在了楼宇宁的臂膀上,亏得楼宇宁军营出身,臂力过人,单手一托,便将她稳稳接住了。
楼宇宁低下头来,额前的碎发被热风撩起,浓墨重彩的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脚麻了?”
姜九思点了点头,可怜道:“嗯!”
“走不了了?”
姜九思预感不太好:“呃……你要干嘛?”
楼宇宁笑了一下:“你这种毛病,多走两步就好了。”
而后,姜九思便被楼宇宁拽着胳膊,脚尖蹭着地面一路向前拖去,像倒拎着□□腿一样甩着就走,很是潇洒。
当然,潇洒的那个是楼宇宁。
姜九思则是一边跳脚,一边嚎叫:“麻……麻……”
最终,在楼宇宁粗暴的治疗下,姜九思的脚恢复如初。
上次被纪展踢折腿是这样,这次脚麻的小毛病也是这样,楼宇宁,真是好粗暴一男子啊!
“到了,到了!!楼宇宁,停!停下!别拽了。”
姜九思挣脱出被楼宇宁锢住的胳膊,甩了甩有些渗血的胳膊,悄悄藏到了身后,用另一只手把楼宇宁强硬地拽了进去成衣铺子,恨恨咬着牙道:“走!买!衣!裳!去!”
两人在成衣铺里转了一圈,姜九思边看边道:“楼宇宁,你不能因为长……不能因为她喜欢什么,你就穿什么,得让她因为你穿什么才喜欢什么,你懂么?”
姜九思瞥了眼站得跟树干一样直愣愣的楼宇宁,摇头道:“算了,看你也不懂,我简单说,就是,你一个大男人,要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她喜欢你,你得先喜欢自己。”
楼宇宁十分不屑,“她喜欢白色,我便穿白色。投其所好,顺其心意,你又懂什么”
姜九思纠正道:“颜色那么多,白色也有很多白啊,你别老盯着那种披麻戴孝的白穿啊,像个死了丈夫的俏寡妇一样,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太俏了,不够男人气!”
楼宇宁眯起眼睛,已有微微怒火燃在眼中,“姜九思,那你且告诉我,白,有几种白?如果你说不出来,我便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男子气概。”
姜九思眼珠一溜,思虑着回道:“这就是你不懂了。你看天,那是蓝天白云的白;你再看看你自己,那是肤白貌美的白;你再看看我,是一穷二白的白。所以,你懂了么?”
“无聊!”楼宇宁又补了一句,“我看你是白日做梦的白。”
姜九思嘻嘻笑道:“投其所好,好是好,但是你其实不喜欢白色吧?容易脏,又难洗,还和你不搭,你穿得难受,我看得也难受,干嘛要因为别人喜欢,委屈自己?难不成你要为她穿一辈子白,披麻戴孝一辈子?”
楼宇宁咬着牙,拧眉道:“我又不是穿给你看的?你看得难受,那就别看。”冷哼了一声,又道,“她既喜欢,我就是穿一辈子,又有何妨?”
楼宇宁的话酸得姜九思直摇头,很是无奈:“我真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你了?你就这么喜欢她?”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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