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监护室里失去了正常的流速,被稀释成点滴瓶里药液缓慢坠落的节奏,被切割成护士准时推门而入的间隔。每一分钟都像在黏稠的胶水中跋涉,漫长而费力。
李伟的身体被束缚,意识却如同困兽,在灰白墙壁构成的牢笼里反复冲撞。那些深夜获得的信息碎片——“模具的裂痕”、“观测中的归档者”、“B3副7层伽马区08-C附属阵列”、“牧羊人的眼”——像几块形状狰狞的拼图,在他脑海里不停旋转、碰撞,发出无声的尖啸。
但最困扰他的,是那句 cryptic 的低语:
“钥匙……在‘回忆’里。”
回忆?谁的回忆?他的?还是指某个叫做“回忆”的东西?
他闭上眼,在药物的钝感和身体的虚弱中,试图打捞自己的过去。那些尚未被芯片完全覆盖或“优化”掉的记忆,像沉在深水下的卵石,粗糙而真实。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王琳,是在大学图书馆潮湿的午后,她指尖划过书脊时沾上的灰尘。想起了童童出生时那声嘹亮的啼哭,以及自己当时笨拙环抱婴儿时,手心浸出的汗。想起了入职这家公司第一天的忐忑,对着光洁如镜的电梯门整理领带……
这些画面带着温度,带着气味,带着声音。它们是“李伟”曾经存在的证据。但它们是“钥匙”吗?如何用它去打开B3副7层那扇禁忌的门?
他尝试将这些记忆片段与“08-C”、“基石”、“协议”这些冰冷的概念连接,却只感到更深的隔阂与无力。他的回忆是私人的、温热的;而系统深藏的秘密是冰冷的、非人的。两者之间,似乎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他思绪纷乱如麻时,掌心那处信标融合的位置,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不是叩击,也不是编码。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共鸣。
仿佛他回想起某段特定记忆时,掌心的某个“开关”就会被轻轻触动,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但当他尝试集中精神回忆不同场景时,发现这震颤有着微妙的差别。
回忆童年被父亲高高举起时的晕眩与快乐——掌心传来短促、轻快的几下搏动。
回忆某次项目失败后被上司严厉斥责的羞愤——震颤变得沉重而滞涩。
回忆植入芯片手术前,在“自愿同意书”上按下指纹时,指尖那份冰凉的触感——掌心的共鸣骤然变得尖锐、刺痛,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嗡鸣,久久不息。
这信标……在回应他的情绪记忆?
不,不仅仅是回应。李伟敏锐地察觉到,当他回忆的场景与“被规范”、“被塑造”、“被剥夺选择”相关时,共鸣最为强烈和复杂。尤其是关于芯片、关于公司、关于那些一步步失去自我的时刻。
难道,“钥匙在回忆里”,指的并非具体的记忆内容,而是……**记忆所承载的情感烙印,特别是那些与“工具化”过程直接相关的痛苦、困惑与抗拒**?信标像是一个精密的探针,正在检测他意识深处,那些尚未被完全“熨平”的、属于“人”的棱角与伤疤?
这个推测让他既激动又恐惧。激动的是,似乎找到了方向;恐惧的是,这意味着要主动去触碰那些被芯片努力压制、甚至试图抹去的痛苦记忆,如同用已经结痂的伤口去摩擦粗糙的沙石。
他犹豫了。那种被程序规训、情感剥离的虚无感,那种意识到自我正在流失的恐慌,每一次想起都让他不寒而栗。主动唤醒它们,无异于精神上的自残。
但“牧羊人”在看着。秦主任和她的团队在评估。委员会的裁决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他没有时间犹豫。
深吸一口气,李伟强迫自己再次沉入记忆之海。这一次,他不再回避,而是刻意寻找那些最不堪的片段:
——他发现自己对童童最新的画作毫无感觉,只能像分析数据一样评判其线条和色彩构成时,心中那片冰冷的空洞。
——面对王琳泪眼婆娑的质问,他脑中芯片优先提供的是如何“高效安抚对方情绪以维持家庭稳定产出”的策略选项,而非自然的愧疚与心疼。
——“优化”后第一次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神中那陌生而高效的“光”,胃里翻涌起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恶心感。
每一段记忆被唤起,左手掌心都传来强烈的、有时甚至是剧痛的共鸣。信标的搏动不再是单纯的反馈,更像是一种同步的**震颤**,仿佛他此刻的痛苦与过往无数被系统改造的个体所承受的痛苦产生了遥远的、跨越协议的共鸣。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病号服,身体在束缚带下微微颤抖。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挖掘着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就在他感到意识几乎要被这持续的痛苦冲刷得涣散时,某种变化悄然发生。
那些尖锐的痛楚共鸣,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开始转向。
不再是单纯的刺痛或沉重。一种更复杂、更隐晦的“信号”开始夹杂其中。那感觉,就像在尖锐的噪音底层,捕捉到了一段被严重干扰、几乎湮灭的……旋律。
非常非常微弱,断断续续,无法辨识其具体形态。
但这“旋律”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发现!它意味着,在痛苦的情感烙印深处,可能被编码或隐藏了别的东西!就像用隐形墨水书写的密文,需要在特定的“情绪火焰”炙烤下才会显现!
“钥匙”不是回忆本身,而是痛苦记忆激活的、某种更深层的神经标记或加密信息?而这些信息,通过信标的共鸣转化,正在尝试向他传递?
这个可能性让李伟精神一振,暂时压过了翻涌的痛苦。他努力维持着对那些痛苦记忆的聚焦,同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试图捕捉那微弱“旋律”的规律。
它太模糊了,时断时续,仿佛风中的蛛丝。
就在他竭尽全力却仍感徒劳时,监护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护士,是林晓。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目光在李伟被汗水浸湿的额头和紧握的左手停留了一瞬。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李伟慢慢放松了对记忆的追索,掌心的奇异共鸣也随之减弱。他看向林晓,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文件夹,里面似乎是些图表和数据。“你的情况……有些复杂。”她斟酌着词语,“神经扫描显示,你的边缘系统——就是主要负责情绪和记忆的部分——活动模式非常……不稳定。有异常强烈的波动,但又与典型的病理反应不太一样。秦主任认为这可能与芯片植入后的‘深度神经重塑应激’有关,建议……考虑进行更彻底的‘稳态化干预’。”
更彻底的“稳态化干预”。李伟听懂了。这意味着更激进、可能更不可逆的“处理”。
“不过,”林晓合上文件夹,声音压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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