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缇从沈大人的书房离开。
沈大人唤了程远来询问:“可知宫里什么事?
程远道:“宫使亦不知。
如今新帝身边的內侍,是从信王府出来,一路跟着伺候到了京城的,并非宫中原先的內侍。
老皇帝殡天,伪帝被生擒,宫里已经清洗过两遭了。时间还太短,大家还没打通宫里的新渠道。
沈大人点点头,却并不叫程远退下,只是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程远便垂手等候指示。
过了许久,沈大人唤他:“程远。
程远应道:“大人。
沈大人道:“让京城的人知道,恪靖侯的妹妹落难时,沈家收容了她。
程远抬起头来:“和恪靖侯谈得不妥吗?
沈大人叹道:“跻云是个什么犟种,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远道:“好。
冯洛仪原本深藏沈家内院无人知道的。
但现在她哥哥一飞冲天了,她的存在藏是藏不住了。
既然如此,不如反向而用——“恪靖侯的妹妹落难时,沈家收容了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让大家都知道,恪靖侯是受了沈家的恩的。
便是最终谈不拢,恪靖侯也不能跟沈家翻脸。否则,就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他若是个忘恩负义、心胸狭隘的小人,新帝怎敢将拱卫京师的京军交给他。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必得是个忠义之人,皇帝才能放心。
送走了沈缇,殷莳回到厢房里:“我们接着说。
今天冯洛仪的哥哥冯翊登门,不论是按外男来说,还是按冯洛仪的身份来说,她都不宜在场。
正好王保贵来找她回禀事情。
王保贵叹道:“这次出来的许多都是良田,唉,我们的银子要是能再多一些……
殷莳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不行,这是我的私产,要和翰林和沈家的算清楚才行。不能混作一谈的。
其实自五月之后,粮价暴涨,便有许多京城百姓人家破产。
人最没法忍的便是饿肚子。
虽不至于到易子而食的程度,但先典卖家当,最后卖房卖宅的颇有不少。
那时候王保贵就来找过殷莳,建议她趁机捡漏。
但殷莳拒绝了。
因为真正的大户人家多多少少都有存粮,如沈家这样有一定品级,又有大局观的,都暗中囤粮了。
便一些
目光短浅没有囤粮的家底厚也还撑得住不至于到卖宅子这一步。
所以那个时候卖宅应急的全都是真正的小老百姓。
那时候所谓捡漏吃的都是人血馒头。
“我知道很划算。”殷莳道“你说我伪善也行。只捡这种漏我并不能十分安心。”
那时候王保贵还觉得她过于妇人之仁。
但随后改天换日京城许多人家随着伪帝的垮台而坏事。这时候不用王保贵找她殷莳主动便唤了王保贵来:“我现在手里能活动的银子有一千四百两去买田。”
那时坏事的人家都是依附了伪帝的。
这是自己的选择便自己承担这抄家杀头的结果。
这些人在伪帝登基的时候可也没少侵吞那些忠义而死之人的家产田宅。
王保贵才知道殷莳也并非全是妇人之仁。
她只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原则。但眼光还是有的。
许多人家坏事自然有大量的土地抛售出来。王保贵如今渠道都熟了做这些事已经不需要平陌再帮忙牵线他自己就可以。
良田一度跌到了八两上下的价格。
王保贵把殷莳给她的银子全花光了收了一百六十亩良田。还不是零零碎碎的是大块整地。
但这会子是个机会过去了就没了。
王保贵还希望殷莳能拿出更多银子来趁机捡漏否则错过了太可惜。
但殷莳已经动用了她全部的现银。
她不想开口跟沈缇借银子。因为现在买下的地都是她的私房财产和沈家隔离得越清楚越好。
所以拒绝了王保贵。
王保贵回去她拿着新到手的田契回到正房里开了拔步床的暗格取出了放田契、身契的匣子整理了一下。
原本的嫁妆一百亩后来陆续一共收了九十亩。
冯洛仪生了庶长子沈大人补偿了她一百亩。
这次收了一百六十亩。
现在她手里一共有四百五十亩良田。
这搁在哪也算是个地主了。
足够养活她和两房仆人、几个丫鬟。
只可惜槐树街的宅子、厂口街的铺面和长安门的铺面如今都空了。几个租户都没能撑下去。
其实中间殷莳都说了
租长安门铺面的那户人家退租后甚至还找到王保贵想问殷莳能不能买下他家闺女。
殷莳没
想到好好的小生意人竟然就到了这种程度。
她没有买,而是让王保贵拿了二两银子给那人:“再撑一撑,或许情况就好起来了。
那人拿了银子磕了个头,眼眶红红地走了。
现在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他家女儿保住没有。
殷莳叹息着,把装着契书的匣子重新收回暗格里去。
沈缇跟着宫使入宫。
到了文华殿外,有个青年內侍带笑迎他:“沈翰林,陛下等候多时了。
是完全不认识的內侍。
从前老皇帝身边的內侍大多去守陵了。一朝天子何止一朝臣,一朝天子还得一宫內侍呢。
沈缇递过去一个荷包:“敢问公公名号?
內侍带笑收起:“奴婢向北。
新帝以前受封信王,在南方。向北而望,那便是望京城了。
“向北公公,可知陛下召我何事?
“是好事。向北答道,“翰林当日拒绝为伪帝执笔诏书,却写了一首诗讥讽于他,可是也不是?
“正是,确有此事。
“那诗到了陛下手中啦,可只有一半,陛下想知道后面的。
沈缇便心中有数了:“多谢公公。
待见到皇帝,这是沈缇第一次单独面圣,三叩九拜。
皇帝道:“沈卿,平身。
沈缇站起来,目光投过去。
皇帝与他互相打量。
皇帝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眉眼间是有些肖似老皇帝的,颇为英气。
皇帝昨日其实接见过沈缇,但是是一大群人一起的。
一大群刚从牢里提出来便直接让他们进宫的臣子。个个胡子邋遢,身上有味,差点把皇帝熏到。
但本来就是为了达到这种效果。有时候**这东西,真的跟唱戏一样。必须得端着演一演,记在史书上才能好看。
这是君与臣的双向奔赴。
昨日沈缇也是胡子拉碴,且他和江辰级别低,要站在许多大人们的后面,离皇帝最远。
今天,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站在了皇帝的面前。
行完礼起身,皇帝看过去,在宫殿透窗的斜光里,芝兰玉树般一个青年。
父皇钦点的最后一位探花郎,有文采,有风骨,还年轻。
在伪帝篡位之时视死如归,等到了他的到来。
这简直就老天留给他的人才,正证明了他才是天命正统。
皇帝一看之下,便喜爱极了。
其实殷莳一直都知道,虽然她常常偷偷吐槽沈缇是集封建大成于一身者,满身的封建味。
但实际上,殷莳也明白,在这个封建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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