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刚吃了两口,稍解饥火,正想问问葵儿她们吃饭没有,新房忽然又来了人。
这人殷莳不仅认识而且亲近,她一看到这个人,立刻放下点心站了起来笑脸相迎:“秦妈妈。
来的这位中年妈妈年纪和沈夫人相仿,她不是旁人,正是沈夫人当年从怀溪带到京城的陪嫁丫鬟,如今是沈夫人身边最有体面的妈妈。
沈夫人两次回乡,都带了她。
去年沈夫人在怀溪的时候,常叫殷莳陪伴,殷莳因此和秦妈妈已经熟稔。
如今在京城,虽身份变了,但她们都是怀溪殷家出来的,自有一分亲近。
秦妈妈忙上前按住她:“少夫人快坐,不要折煞奴婢。
理论上,奴婢再体面也大不过少主人。但沈夫人当年出嫁,就带了一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如今大丫头是心腹妈妈,从家乡到京城,相伴了半生,可知是多么亲近的人。
殷缇反手挽住秦妈妈的手臂,十分亲热:“妈妈也坐。
秦妈妈也不轻狂,坐了半个屁股,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对丫头们赞道:“你们有心了。
转头吩咐身后的婢女:“快端过来。
她笑吟吟告诉殷莳:“夫人知道少夫人定是饿了一天了,吩咐厨下煮了鸡汤面给你。好不容易完了礼,客人散了,才好给少夫人端过来。还好丫头们晓得事,知道给你先上些点心。
荷心想开口说这点心是沈缇吩咐人准备的,殷莳已经不动声色地踩住她的脚,荷心立刻就闭上嘴了。
一个古今都很有用的道理:不要在婆婆面前秀恩爱。
殷莳对秦妈妈说:“我有姑姑疼我,还能想着我,哪能饿到我呢。我只想着当年,姑姑嫁过来的时候,定然不如我有亲姑姑在这里。
一句话就让秦妈妈感慨起来:“可不是。
“当年,老夫人身子坏了,不怎么理事。夫人的婚事,都是隔房的几个伯娘给操办的。她们呀……
“唉,不说也罢。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殷莳说,“以后有我,咱们都是怀溪来的,姑姑和妈妈再不是独臂难支了。
秦妈妈心下大慰,含笑拍了拍殷莳的手臂:“快吃点东西。
殷莳担心:“我带过来的人……
秦妈妈见她知道关心下人,果然性情敦厚,十分喜欢:“你放心,刚才厨房一并送过去了。
她也认识葵儿:“葵儿是吧,去,外头用饭去吧。
葵儿看看荷心、绿烟犹豫:“那姐姐们……”
果然什么主人什么丫鬟主人厚道丫头也不是只顾自己的人。秦妈妈笑眯眯:“你放心去你们进门前她们都垫过了。”
荷心、绿烟也推葵儿:“快去。”
殷莳下巴支支笑道:“去吧。”
葵儿得了许才行个礼快步出去了。
殷莳说:“妈妈我真饿了在您跟前我不装了啊。”
秦妈妈忙道:“这儿没外人你快用吧。”
殷莳果然不矫情大口吃了起来喷香。
秦妈妈看得开心。
“慢点慢点别噎着。”
“可不敢吃太多太晚了容易积食。
“对
碗不大非常精致。鸡汤清亮香气扑鼻。
殷莳不仅把面吃光了把汤也喝了小菜都吃掉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胃里可算舒服了。”
秦妈妈掩口笑。
婢女们收拾了碗碟秦妈妈与殷莳说了说明天早上的安排便起身了:“你辛苦一天了先歇歇。”
先。
殷莳懂因为婚礼最后一部分叫作“洞房”。按着大家的意思新娘新郎还得累半夜呢。
她假装不懂亲亲热热站起来送了秦妈妈。
待转身回来看看荷心和绿烟:“不会再有人了吧?没人的话安排洗漱吧。”
秦妈妈投喂完了殷莳回去向沈夫人覆命。
沈夫人正招待女眷抬眼看见秦妈妈给她使眼色向客人道个罪快步过去了。
两个人到廊下说话。
“吃了吗?饿坏了吧。”
“可不是呼噜噜地把汤都喝光了。”
主仆俩都笑了。
因在怀溪的时候比起她一众姐妹殷莳就十分放松自然从来不紧张也不故作文雅。因此秦妈妈一说沈夫人就能想象得出场面十分好笑。
秦妈妈夸殷莳:“能吃能喝的身子骨看着就很好。就得这样的。”
年轻的孩子就该能吃能喝才康健。
秦妈妈知道沈夫人当年的心结懂她一心想给沈缇找出身又好、又有才学的读书人家女子所以以前选中了冯洛仪那样的。
的确符合沈夫人的要求了但秦妈妈看着发怵——她毕竟不是沈夫人未来有这样规矩大又拿腔调的少主人做仆人奴婢的怎能不压力大。
这样的少夫人或许不敢看轻婆母但对她
这种小地方出身的奴婢能看得上吗?
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沈缇硬扛着不肯娶京城淑女,沈夫人其实挺失落的。
但秦妈妈更喜欢从怀溪来的殷莳。旁的不说,单一个“怀溪殷家”,便让她们先天就亲近。
就便刚才她送饭去给新娘子,若新娘子是冯家姑娘,能对她这么亲热吗?
大概率是不能的。
“不管怎么着,总算平安进门了,以后他们三个好好过日子。”沈夫人双手合十祈祷。
里面还有客人要招待,说完话她赶紧回去了。
秦妈妈站在廊下,看看月上屋檐,心里嘀咕。
从开头就三人行,真的能好好过日子嘛?
愁人。
月亮越来越高了,前面的喧哗声渐渐消去。
葵儿等得花儿都快谢了,终于把她家姑爷沈缇等来了。
沈缇是被人人搀着进来的,脚步踉跄,头垂到胸口。
因帮忙的是男宾,搀到院子里交给婢女们便止步了,笑嘻嘻:“交给你们了。”
葵儿没上前。
殷莳睡之前交待过她:“表弟那儿你别往前凑,绿烟荷心肯定都是他用惯了的人。你只管把我伺候好就行,不用管他。他不是你的分内事。你别和绿烟荷心抢活干,跟她们好好相处。”
葵儿才不想上前呢,她又没伺候过公子爷儿们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伺候男主人。
她看到沈缇来了,扭身就钻屋里去了——殷莳正在喜床上呼呼大睡呢。
她说过,等沈缇来了再叫醒她。
“醒醒,醒醒。快醒醒!”
葵儿急得差点就想拧殷莳一把了。
天爷,你今天成亲呢!怎么睡得跟老牛一样沉!
求求你了快点醒过来,你该洞房了啊!
祖宗!
都准备咬牙拧了,殷莳嘤咛一声,及时地醒过来了。
“困**……”殷莳打哈欠揉眼睛,“他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葵儿压低声音,“祖宗你快点吧!”
殷莳看了眼她身后,帐子垂着,隐约看到外面人影晃动。
结婚其实也有结婚的好处,不仅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财产,而且生活水准也一下子拔高了。
在家里的时候,她睡的就是一张普普通通填漆床。
可如今也睡上气派的拔步床了。
不光是床大,光是脚踏的面积都比得上她从前闺阁里的那张填漆床了。
床里有柜子有椅子有搭衣服的架子,放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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