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表情的面仅维持不过瞬间,韦庄忽而一笑。
“乔老板对巫蛊了解多少?”
“不多,你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乔息道:“我能辨蛊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韦庄片刻没有说话,目露沉思。
在官场打交道的人心思转动起来和商人不同,气质更加内敛,眼珠子不会滴溜溜转,不容易让人察觉。乔息却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乔老板也会下蛊吗?”他问。
“不会。”乔息道:“巫蛊的事情目前接触起来有些复杂。如果下蛊只是将蛊药给人吃了,那应当每个人都会。”
“你会吗?”她反问:“上回你说和朱真阁祭司骆仁子能说上两句话,你对巫蛊的了解是从骆仁子那儿听说的?骆仁子教你如何给自己或他人下蛊?”
韦庄脸上笑意停住,侧身避开她的直视,走到庭院一角的石桌边,幽幽坐下含笑道:“我也不会。”
“你觉得外泄蛊药是谁做的?”乔息道。
“乔老板原来不仅辅助杨慎辨蛊,还帮杨大人查案。”韦庄笑了:“乔老板能者多劳。”
乔息道:“朝廷不是有几个白牢质子,那几个质子是巫民,蛊药外泄会不会是巫民做的?”
显而易见的问题她连解释都懒得说,韦庄也识趣,摇头道:“据公主所言,他们很听话,没这个胆子。”
“是么。”乔息话锋一转道:“你和骆仁子走得近,骆仁子又是朱真阁祭司,你让骆仁子在质子内部探探。”
韦庄挑眉,“想让我帮你办事,乔老板考虑资助我了?”
“让别人帮我办事有很多种方法。”乔息走去石桌另一边坐下,“你如果愿意回到顾家,我便决定资助你。”
韦庄敛笑,仍状若云淡风轻道:“顾国公府是何种门庭,我若是成为国公府一员,还用得着外人的资助?”
“只要进入国公府就能成为国公府的一员?”乔息问道:“既然是这样,顾容与为什么还会抛弃你?”
话一出口,韦庄面上不光挂不住笑,还露出几分难堪。
乔息摊手,“说明从前的你哪怕入了国公府,他们也没拿你当成顾家的一份子。你如今再回去,顾容与难道还会把你看作宝贝儿子?”
韦庄面上薄冰渐显,又不愿意被乔息牵着鼻子走,索性表态:“国公府已显颓势,距离倒台不远了,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
“韦大人不是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乔息道。
“你会对一个已然走向深渊的人出手援助?乔老板如果这么大方,资助一个人的决定需要犹豫这么久?”
他在呛她,乔息不为所动道:“你不回到国公府,公主怎么可能放你离开。”
她道:“私售蛊药是你的资财来源之一,如今蛊药管控变严,以你现在的条件,别说入朝,你连公府复试的资格都拿不到。
“我没有私售蛊药。”韦庄面无表情道。
“哦——你没有私售蛊药。”乔息状似恍然地重复一遍。
她手指轻点桌面,慢悠悠道:“长安的权贵世家几乎垄断了所有的入仕途径,从地方郡县靠察举入朝才是如今寒门学子入仕的最好办法。你当初在临淄顾祉家中选择离开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也没有资助你的必要。”她无所谓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审时度势是当官前必须学会的一件事。”
韦庄牢牢盯着她,气息沉凝。乔息目光不躲不避。他片刻后似乎想通接受了什么,眉眼神态微松,也松了口气,耸肩道:“乔老板想知道什么?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即便我说的话不是你想听的。”
乔息对他的退让略给一笑,道:“我想知道你和顾祉互换户籍是否你自愿?是谁杀了顾祉?是谁杀了顾祉的爹娘?”
问题在他意料之中。韦庄移开视线,看向天外,神色悠远。
“他不叫顾祉。”韦庄道:“真名叫什么我不记得了。至于是谁杀了顾祉和顾祉爹娘,我不知道。乔老板这么有本事,大可去问临淄蒋太守。”
“我的确和骆仁子有不浅的交情,通过他,我知道朝廷——至少是陛下和太子——对蛊药泄露至民间一事并非明令禁止,他们也想知道蛊药在大范围服用后是否出现意外或反噬,因此明里暗里私售蛊药的人不在少数。太医令顾群是顾容冶的长子,就我所知,顾群私吞的蛊药份量很多。如果杨慎对蛊药外泄一案追根究底,顾家被定罪是迟早的事。”
“但这些与我而言都不重要。”韦庄道:“他们曾经抛弃了我,所以我不想回去,仅此而已。”
乔息提醒道:“大楚和白牢倘若重启朝贡和贸易,双边重新建交,朝廷将蛊药的存在公之于众,外泄蛊药的事就可大可小了。”
“重启贸易。”韦庄像是才想起来,“哦,是有这个风声。顾家支持楚白重新建交。”
“你铤而走险,宁愿服食蛊药也要把顾祉杀了,是因为顾祉抢了你的户籍?”乔息逼问道:“也许你当初的确不想那么早便离开临淄,但前提是你还能保留国公府养子这个身份。”
“顾祉抢了你的户籍,你存心报复便杀害了他。”乔息道。
韦庄笑了,“乔老板,说话要讲证据。”
“你知道我今日辅助杨慎辨蛊,那你可知我辨蛊的法子?”
他不说话。
“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苦气了。朝廷若是迟迟找不出解决蛊药失控的办法,那么能够抑制蛊发的人天底下可就我一个,你也依然坚持不跟我说实话?”
韦庄又笑了,“太医署那么多人找不出的办法,你找着了?”
“办法已经告诉你了。”乔息环视一圈,道:“你一进我这院子,伤口不是就不疼了么。”
韦庄一愣,顿时笑不出来了,目光慢慢移向院中那咕咕滚着沸水的炉子。
炉子上纱布兜着的香料正弥弥漫开淡香,闻之令他脖子舒服得仿佛从未挨过一刀,身上所有痛苦都被抚平。
纱布蒸得微湿,布里面是一堆他认不出名字的干草、干花瓣和枯木片,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花木枯香。他对熏香不讲究,对比公主府内的檀香,纱布里这堆闻起来显然没那么昂贵,有点杂乱。杂乱意味着廉价。
他捻起一片细看,或许是被水汽熏制过的缘故,摸起来柔软湿润,表皮粗糙,香味较淡,似乎是木片,表皮之下还有着未被蒸汽渗透的韧劲。
“这熏的什么?”
“香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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