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东北小城已然提前入冬，一夜寒霜还没来得及催红街道两旁的枫树，叶片就簌簌落了满地。
金淼淼拖着半人高的黑色垃圾桶从金记菜馆里出来，冷风钻进微敞的薄棉衣，不禁打了个寒战，手忙脚乱地提上了拉锁。
“六水儿，这么早就关门啦？”
隔壁烧烤摊生意正红火，赵婶儿抬着一箱挂着水汽的啤酒吃力地伸了伸腰，扭头看到金淼淼熟练地关灯、拉上卷帘门，抬高了嗓门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这不马上要囤秋菜了，我爸妈回老宅收拾地窖，厨房没人炒菜，自然关门了。”
金淼淼笑着迎了过去，帮赵婶儿将啤酒抬进店里，顺便拾了几瓶塞进门口的冷柜。
“唉，可惜了。你要不是油烟过敏，凭你这手艺，金记铁定是城里生意最好的。你上次给我写的拌菜配方，每天少说能卖出三大桶，现在剩点汤都还有人惦记。”
赵婶儿揉着酸疼的腰，用下巴挑了挑门外只剩汤汁的小菜桶，脸上挂满了可惜。
金淼淼也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只是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回身准备告辞，却一眼看到店外已经满溢的垃圾桶。
“婶儿，我正要去倒垃圾，看你腰不好，我捎带脚儿帮你丢了吧。”
“那感情好啊，正好今天客人多，你赵叔也抽不开身。”她随手抽了几张纸巾裹在提手上，又在连接处塞了几团纸算是固定，“顺带连桶也扔了吧，时间久了，把手有点松了，你提的时候小心点。”
赵婶儿赶忙咧嘴大笑，客套着在垃圾桶里狠狠踩了几脚，随手团了几个用过的餐盒和打包袋塞了进去。
金淼淼倒也不嫌弃，只是简单应了声，回到店门口提起自家的垃圾袋。刚打算离开，又被赵婶儿叫住。
“对了，六水儿。今天街道通知说南面修路，垃圾站临时停运，你多走两步去北街那边吧。”
“成。”
金淼淼点头，随手操起地上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轻松一转将半人高的垃圾袋扛在肩上，脚步轻盈地调转方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其实从店里出发到赵婶儿口中北街的垃圾站，也就多出三五百米，距离倒也不算远。
只是不挨着美食街，加上天气渐冷，天黑的也早，这条不繁华的街区就显得格外的冷清，不到10点就见不到半个人影了。
金淼淼两手都是垃圾，隐隐的酸臭味顺着掠过的微风飘散了一路。
她倒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踩过一条条路灯阴影，很快来到北街垃圾点，肩膀微微一抬，硕大的垃圾袋精准入桶。
“赵婶儿家这生意还真是好。”
金淼淼嘟囔着撸起袖子，寒风略过她纤细的手臂，一双白皙的小手攥紧提手，刚准备抬起来往厨余桶里倒。
却不成想，提手挂环里被赵婶儿塞进去的纸团飞了出来，桶身与提手瞬间脱节，满满一桶厨余瞬间撒了一地。
一连串国粹从金淼淼的口中爆出。
虽然很想甩手走人，但又觉得过意不去。四下搜寻了半晌，终于在垃圾桶之间的夹缝处，找到一把手柄折断了的铁锹，好在锹头还算平整。
她胡乱嘟囔着没有逻辑的碎语，强忍着浓烈的气味俯身铲着垃圾，越铲越烦躁的要命。
忽然。
一阵寒风顺着滑落的拉锁摸进脊背，捎带脚卷着旁边堆放的垃圾堆压着的某个东西“簌”的抽了一下。
“我擦！”
金淼淼被吓得踉跄，脚下一滑差点跌进垃圾汤水里，好在手里的半截铁锹做了支撑，才撑住没有摔个狗吃屎。
果然年龄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眼神不好就算了，胆子竟也变小了，风吹垃圾袋也能把自己吓成这样。
金淼淼自嘲着继续手里挥锹的动作，没想到一铲子扬起，垃圾袋堆里滑出一条人腿来。
“*****！”
金淼淼感觉自己都要背过气去了。
她来不及反应，手里的铁锹就下意识的扬了过去，连带着铲起的垃圾一起，连汤带水精准的砸在那条腿上。
许是她用尽了全力，那条腿吃痛的抖了两下飞快缩了回去，另半截身子埋在垃圾袋里闷重的哼唧着。
听到有声音传出来，金淼淼差点蹦出嗓子眼的心才缓缓滑回了肚子里。
还好不是“碎片”！
金淼淼沉沉喘了几口粗气，眯着眼睛探身拾起那把折断的铁锹，对着那条腿小心翼翼的戳了戳。
“喂，同志，你还活着么？”
“唔……”
“活着就回家睡去！”
“唔……”
那人顺着金淼淼手上的力道，像个滑不溜几的泥鳅般蠕动了几下，从垃圾袋堆里“淌”了出来。
金淼淼壮着胆子，借着路灯忽明忽暗的光才勉强看清那人的模样。
与垃圾袋同色的西装隐隐看去剪裁倒是得当，十分贴合那人高挑的身材，只是此刻沾满了泥污和厨余汤水，隐约可见的洇红血迹从撕裂的布料中渗出。
不知是冻得还是天生如此，露在裤管外的脚踝白皙粉透，却也不似健康之色。尽管身上沾染了污秽气味，依旧难掩满身浓重的酒气，显得整个人狼狈至极。
唯独那张掩在湿粘碎发下的脸，沾了泥污也甚是精致好看。
原来是个喝大了的模子哥！
金淼淼心中暗叹着某个行业的不易。
本打算视而不见，但又不忍心见死不救，金淼淼转了几个大圈终是折了回来，蹲下身捻着兰花指，揪起一截还算干净的衣角摇了摇。
“小哥儿，天气预报今晚要零下了，在这睡会出人命的！”
那人皱紧眉头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听不清他嘴里在胡乱念叨着什么，倒是听着了结尾语句里的一个“滚”字。
金淼淼满脸黑线的蹲在那人身边思索半晌，索性先不管他，继续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后，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三个数字刚在键盘上点亮，还没来得及按下通话键，一阵冷风再次卷着地上枯黄的树叶，硬生生钻进金淼淼微敞的衣领里，激的她猛地打了个寒战，紧缩着脖颈垂眸瞥见地上那一“坨”。
那人穿着与这个季节毫不适配的单薄西装，根本裹不住身上仅剩的温度，寒风扫过瞬间将他纤长的身子缩成团，本就白皙的脸庞也更加失了血色。
这天气任由他这么躺在这里，肯定是要出事的。
金淼淼望了眼街道尽头亮着红蓝灯光的警务站，目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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