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府时,已是三更时分,雪仍未停。
“殿下,小心路滑...”长风道。
萧怀安面上带着困倦,对上灯火通明的九皇子府,骤然回神,他侧过头,笑容无奈:“长风,你这是吃了多少柑橘。”
长风红了脸:“贵妃娘娘赏了好多,属下一时贪嘴。”
萧怀安看向那头烛火敞亮的院子,落下一句多食柑橘易生热,便进了屋。
屋内胡娘正斜倚在床边昏昏欲睡,鼻尖忽传来一股浓重的柑橘味,熏得她一激灵,从床上坐起。
哪来的臭味!
萧怀安听闻动静,解披风的手一顿,戒备地看向里屋——这院内严防死守,应是进不了人的。
两人脚步迟缓,迟疑地挑起帘子,皆被一张玉雕般的脸晃了眼。
“是你!”
“你怎么在这?”
胡娘面上喜色未停留多久,就被那冲天的柑橘味熏得后退一步,嫌弃道:“你身上好臭!”
萧怀安看向她身后,果不其然,床榻凌乱,他拉下脸:“谁准许你进我屋的?”
胡娘捂着鼻子:“唔...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好进的!”
刚刚还在宴上偷摸牵着他的手,现在又是这幅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再加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萧怀安怒道:“那是你一厢情愿才有的婚事!从今往后,我不许你随便进我的屋子。”
他一靠近,胡娘便向后退去,脸色发白。
“小心!”
“哎呦!”
胡娘一个不注意,后腰便撞上了桌角,疼得她哀嚎一声,委屈地揉着腰:“都怪你!”
萧怀安听她叫的实在可怜,便有些心疼,对上她埋怨的眼神,又狠下心:“谁叫你来这。”
“你一个雄性,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你别胡说八道,这跟我是雄是雌有什么关系。”
就在两人争吵之际,小厮在门外来报:“殿,殿下...”
萧怀安尽力平复呼吸,开门道:“何事?”
小厮小心觑了一眼胡娘,支支吾吾:“狐狸...狐狸...”
萧怀安顺着他视线,扫了一眼胡娘:“狐狸怎么了?”
“狐狸跑了!殿下!小的们都看得好好的,白姑娘...白姑娘进去后,那狐狸就跑了!”
一涌而入的风吹散了萧怀安身上的柑橘味,也叫他的身子摇摇欲坠。
胡娘放下手,叉腰道:“我就是不喜欢看它被关着,所以将它放了。”
小厮见萧怀安在风中发梢凌乱,唇色淡薄,哆嗦着软了腿,萧怀安冲他摆摆手:“跑了就跑了,你走罢...”
早在见到狐狸的第一天,他就发现不是自己想找的那只,只是与胡小白赌气,才将它留了下来。
胡娘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惊异道:“你不训我?”
“你会听我的话吗?”
“不会。”
胡娘耸耸肩,见萧怀安身形单薄,好似风一吹便会倒,为他关上了门,又学着人类的样子给他倒了杯茶,做完这些,她搓着手:“该给我摸摸了。”
萧怀安搁下茶盏,垂眸道:“在这之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狐狸的下落?”
胡小白老实回答:“她不方便。”
“什么叫不方便?她受伤了?”
“她去外面玩啦,我找不到她。”
萧怀安沉默一瞬:“胡小白,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真的。”
“你为什么与狐狸那么熟?”
“她是我的朋友。”
萧怀安对上她坦荡荡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胡娘瘪起嘴:“你不信我,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不是不信你,我把终身大事都托付于你。你既然自称我的未婚妻,为何还要有所隐瞒?”
“终身大事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胡娘道。
萧怀安凝视着她漂亮的眼睛,如同黑葡萄般闪亮,天真无辜如同琉璃,但这份天真,有时是一种残忍。
胡娘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扭捏道:“为什么不说话嘛...到底能不能给我摸啊?”
萧怀安起身,冲里屋走去,被胡娘一把抓住手臂,生生往后拽,胡娘本想发怒,却对上他通红的眼眶。
“是你求的这门亲事,是你要跟我成婚。”萧怀安偏过脸哑声道。
胡娘只觉他长长的睫毛如同簌簌落下的雪花,十分可爱,不由得感慨,萧怀安真是她见过品相最好的人类,刚见面时还因病过于瘦弱,养了这么几日,倒是愈发秀色可餐起来了。
萧怀安趁她愣神,甩开她手:“你说说,你与我成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骤然抽离,叫胡娘指间止不住蜷缩,她不满道:“当然是找八字纯阴之人。”
“八字纯阴的人这么多,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因为我找不到其他人啊。”胡小白想去牵他的手,却被躲开,“嬷嬷说,你们这些人类,不知是什么毛病,会隐瞒自己的八字。”
萧怀安狠狠掐了把手心:“只有这一个原因吗?”
胡娘难得陷入了沉思——仔细想着,萧怀安每日与她行事都一副小家子气,摸他一下手便要躲半天,偶尔运气好点,能嘴碰嘴,也是弱柳扶风,亲几下便不行了,喘得快要背过气。府上更是规矩诸多,一会儿不让她上树,一会儿不让她多吃...还有那一众族群,吃个饭还要行这么多礼,也不知作秀给谁看。
萧怀安逼问道:“你可想好了?”
胡娘点点头:“是,只有这一个原因。”
“我知道了。”萧怀安背过身,叫人看不清神情,“摸完这天,便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会为你找一八字纯阴之人。”
他这般顺从,倒是叫胡娘有些不好意思,连拥抱的力度都小了几分。
“萧怀安,我可以亲亲你吗?”
“随你。”
“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
第二日,萧怀安因为肚子受了冷风吹,脾胃虚寒,卧病在床。
胡娘难得良心发现,想去看望,却被众林堵在外头,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叫胡娘想起昨日宴会上那明黄色的身影,不爽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张嬷嬷办事利索,昨夜和赐婚圣旨一同到的,是给桃颂去除奴籍的消息,桃颂喜极而泣,跪下磕头,叫胡娘不知所措。
今日她打算与桃颂同去挑间铺子开面馆,也是出去兜风。
昨晚吸够了阴气,胡娘心中异常舒坦,从前厌恶京中人类气息太盛,过于吵闹,如今却只觉纷纷扰扰,颇有生机。
桃颂告诉她,这叫春风得意马蹄疾。
“马蹄?桃颂,你说马蹄和猪蹄,哪个会更好吃点?”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嗤笑。
“像你这样的蠢货,也不知怎么配得上怀安哥哥。”
这声音张扬清脆,胡娘转过脸,见是一衣着华贵的女子,腮凝新荔,娇憨可爱,叫她想起清甜的梨子。
“你是谁?”胡娘饶有兴趣。
那女子身旁的婢女斥责道:“见了郡主,还不快行礼!”
桃颂挡在胡娘身前:“凭什么要行礼,这可是圣上钦定的九皇子妃。”
女子半是轻蔑,半是恼怒:“还没成婚,便称不上王妃,况且她这般不懂礼数,说不定很快就被退婚了!”
“那也轮不上你。”桃颂趾高气扬地挺起胸,“你心心念念的怀安哥哥,昨日还与我家姑娘在房里待了一夜呢,怕是这辈子都退不了婚。”
女子气急,指着胡娘:“你,你...”
梨子变成红彤彤的柿子,胡娘咽了口唾沫,桃颂见她神游天外,无奈地戳戳她。
胡娘站直身子,歪着头指向自己:“我?”
女子见她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湿了眼眶:“你,你根本配不上怀安哥哥!我与怀安哥哥青梅竹马,他绝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胡娘不懂她为何而哭,抓过桃颂的袖子,轻声问道:“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
“青梅指的是女子,竹马指的是男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哦...”胡娘似懂非懂,想起心情不佳的萧怀安,忽地眼前一亮,“这位小青梅,我带你去见萧怀安吧!”
女子哭声一滞:“你突然说这作甚?”
“萧怀安又生病了,也不见人,如果你去,他一定会开心的!”
她脸上笑容真挚,女子瞧了她好一会儿,不知她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最后心一横,答应与她一起走。
“先说好了,怀安哥哥若是见了我想退婚,你可别怪我。”女子仰起脸,婢女拿着帕子为她拭泪,妆虽被弄花了些,但别有一份我见我怜的气质。
胡娘看呆了眼,迷迷糊糊地应了下来。
一行人回到九皇子府,声势浩大。
“孟宁郡主?”众林疾步赶来,又看向她身后的胡娘,满眼“你又闯祸”了的意味。
胡娘并不理他,转而问女子:“你叫孟宁?”
女子无语地瞥她一眼:“孟宁是我的封号,我叫栖珏。”
“嗯嗯,好听。”胡娘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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