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白心中天人交战。
她能感觉到扶御这次是来真的。
她在他面前太放松太没警惕心,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才惊觉自己面对他应该比面对扶闻更谨慎一点的。
并非是觉得扶闻就笨,只是扶闻一恋爱脑上头就抛掉了理智,季霜白说什么他就愿意信什么,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都奉为圣旨。
可扶御不同,他对季霜白好,只是因为他身为雄虫,承担起了照顾雌性的责任心。
而他对她宠溺,是因为他把她误认成了懵懂年幼又在外面受了很多苦的雌虫幼崽。
这些感情和能搅乱理智的恋情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一旦离开了前提条件,扶御对她的好和无条件的呵护,随时可以毫不留情地收回。
她不应该掉以轻心的。
可惜,太迟了。
刚被扶御接回家的时候,她还会为自己每一次露出的破绽而忐忑心惊,一边庆幸扶御对她还不够了解所以没产生怀疑,一边惴惴不安地警醒自己要少说少做少错,别再暴露更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扶御和扶闻越来越不设防了的?
季霜白咬着嘴唇,扣烂一小块指甲,看着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几天瘦骨嶙峋的手腕,到现在已经长了些肉,不再给人随手一捏就会断的错觉。
她内心腹诽道,果然溺爱会让人长出板油,也会软化人的铠甲与尖刺。
她想到了玻璃罐里那只乖巧脆弱的翅膀残缺一角的粉色蝴蝶,不禁问自己。
如果身份彻底暴露后扶御愿意留她一条命,那她还会跟着他一起去虫巢,救活扶闻吗?
季霜白被自己叩问得愣怔一瞬。
那颗或许还有些紧张的心,竟奇妙地跟着呼吸平定下来了。
会的。
她的回答毫无疑问。
哪怕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她也想让以后苏醒的扶闻知道,她没有把他用完就丢,她也没有利用他的感情。
她会一路守在他身边,陪着他回家,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第一个就能看到她。
这是季霜白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季霜白再次抬头,迎上了扶御近乎审视的目光。
技不如人,她认输。
至少最后死在扶御手中,而不是那颗偏远星球的露天垃圾堆里,她没有不甘心,她可以接受。
季霜白深吸一口气,看着扶御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向他坦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极力隐藏的最大秘密。
她一字一句,郑重地告诉他:“其实我不是虫族,而是一个人类,那天之所以会出现在垃圾星上,是因为我时空穿越了。”
空气一静。
周遭仿佛坟头一样的死寂。
好像两个人之间的时空被遗忘,连秒针都停止了转动。
扶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果然如此”和“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的极致无奈。
但富有涵养和大家长气质的他,没有直接开口对季霜白这一通倒反天罡的胡言乱语进行点名批评。
扶御十指交叠在一起,手肘搭在扶手上,指骨分明的手掌置于腹部,黑色的衬衣衬得那双手冷白发光。
他身体缓缓向后靠着椅背,英俊的眉宇间透出一股头疼和倦怠,尽管没有出声,却还是让人感觉到他在叹气。
季霜白有些不满,她明明说得很认真!她把她最重要的秘密都说了出来,扶御还有幸成为了她的第一个倾听者。
结果,他就这幅表情?
不信算了!她还不乐意说呢!
扶御掀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道:“继续。”
季霜白一噎,双臂环抱,很不高兴地继续跟他坦白:“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爹不疼娘不爱,还有一群不怎么熟的姐妹兄弟,读了十几年书,毕业后工作领三千五百块工资,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实在是平平无奇,乏善可陈的人生。
可除了这些,季霜白想不到还要说什么才能解释自己穿越后的惶恐和不安。
她就是个普通人,穿越前过得一般,也没怎么见过世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想把自己重新养一遍,开始好好吃喝玩乐享受生活,结果就穿越了。
穿越后也没有金手指,开局就是考验反应能力的生死时速,险些死在那些虫族污染物的口中,曝尸荒野,可能连骨头也不会留下。
而被扶御捡回家去以后,虽然说安全了,有地方住也有水和食物,但这些也全都只是暂时的。
突如其来的战争,莫名其妙被卷入硝烟,以为可以跟人族同胞的军队汇合,没想到命运又给了她虚晃一枪,一群虫族要把她带到陌生的领地去生活。
她以前没敢细想,只是下意识抵触,怕身份暴露,现在回想起来,森网地蛛一族对非自己族群的雌虫也这么看重,是否证明他们内部本就不均的雌雄比例失衡更加严重?她去了以后,会被迫接纳所谓的正夫侧夫侍夫一大堆吗?以及,他们会逼她生育吗?如果生不出来,会对她用一些科技手段强行人工培育胚胎吗?
季霜白不清楚,但她还是庆幸,幸好自己跑得快。
没开口前,季霜白不知道自己有很多怨气,而现在情绪开了一道口子,好多话忍不住地开始滔滔不绝跟扶御抱怨起来。
扶御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完全不会打断季霜白的倾诉,从头到尾都在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等季霜白说到情绪高昂处,下意识去寻求同伴的认可,就能看见扶御那双铅灰色的浅淡瞳眸,始终认真而专注地看着自己。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一直看着她,听她说。
哪怕她说的故事背景寡淡无趣,她说的事件平平无奇,她的情绪不够沉重不够有亮点甚至不够引人同情。
可他就是在认真听。
那双沉稳而温柔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她的心里去,让她心尖一颤,狼狈地想要躲避。
但别开头,眼眶里却出现了湿润的雾气。
季霜白能感觉到,他的专注并非伪装。
扶御脸上看着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可细微处却在随着她说的越来越多的话而发生变化。
他的薄唇紧抿着,眉峰也微微蹙起,眼里的眸光复杂,但最多的情绪,是心疼和怜惜。
他不久前才刚刚说过,这一次他不会再对她心软了。
可季霜白说的一切他没相信,但还是又一次开始心疼她了。
季霜白吸了吸鼻子,平复好心绪,语气肯定地问扶御:“我刚才说的,你一句话也不信,对吗?”
扶御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召来小机器人,从它肚子里取出一杯温水递给季霜白,转移话题道:“想吃甜食吗?最近战争频发,交易区多了很多人族的物资,你应该会喜欢。”
季霜白接过水杯,犹豫了一下,想了解虫族和人族作战的情报,但反应过来还是没被扶御带跑偏。
这下轮到季霜白质问他:“是你非要问我,我说了你又不信!那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怎么看?你确定你还要把我当成雌虫吗?”
“我想……你应该是出现了认知障碍。”
扶御斟酌着措辞,给出了自己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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