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玚见她一脸幸灾乐祸,也不恼,拿出镜子看了看伤口,说道:“若是我的伤口留了疤,以后你走出去,旁人见了你就问:‘诶,那不是大疤头的媳妇吗?’好吗,好玩吗。”
孟桃:“……”
他继续说道:“说不定啊,你这伤口也会留疤,到时候我们就是疤头夫妻,生出的女儿叫小疤妹,儿子叫小疤弟。”
孟桃:“?”
“不要!”她气得发晕,她才不会和这个男人生孩子,想都别想!
她心惊胆战地摸了摸伤口,不会真的要留下痕迹了吧。
要是留了疤,那她岂不是会被人叫疤头婆!
孟桃没有丝毫犹豫,斯斯艾艾贴着崔玚,让他去请个郎中看看。
“又想接吻了,怎么办啊。”他心安理得地提着条件。
孟桃咬了咬唇,环住他的脖子,将唇瓣印上去。
他满意地加深这个吻,直到孟桃不耐烦地扭头摆脱。
他轻笑道:“吃什么了,都是樱桃蜜味。”
孟桃咽着口水,进行无声的抗议。
崔玚哼着曲,心情颇好,将在外等待的傅太医请进来。
傅太医一进门,就见罗纱帐下坐着个姑娘。
面白如荔,还带着些婴儿肥,樱唇微微嘟起,两个粉色的圆耳环挂在脸两侧,一看就是堆金堆银,娇生惯养,从香窝窝宠出来的小姐。
他不敢怠慢,看孟桃眼睛被蒙着,便加重脚步,发出声音表示他已进屋。
孟桃紧张地抬着头,让他细细观察着伤口。
太医小心按压了几下,引来她的阵阵呼痛。
“你瞎弄什么,好痛!”她闪过身子,说什么也不肯继续。
崔玚向来知道她是个怕看病的。
以前在伯府就是如此。
她生了病,全院子的人都要出动。
容姨娘在床边许诺着十全好处,拿着蜜饯连哄带骗,折腾几柱香,才能将药汤送进她口中。
当时他就无比渴望着,要取代容姨娘,成为孟桃心里最重要的人。
他握住孟桃的手,十指相扣,微微皱眉,对傅太医道:“把脉看看,旁的先不用。”
太医颤颤巍巍拿出布脉枕,用上三分力道,闭上双目凝神感受。
良久,他放下手,拧眉扯了把白胡子,示意崔玚借步说话。
“臣观小姐脉象涩滞不畅,脉络瘀阻,气血难达目系,玄府不通,很可能乃青盲之症,”他斟酌着,又道:“不过若是细细调养半月,辅以通窍活血汤,视力还是能恢复如常的。”
崔玚愣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是吗,瞎了。
这个意外倒是出乎意料的……合他心意。
傅太医站在原地,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崔玚拍拍他的肩,让他写出药方,在里面多加一味饴糖。
傅太医连连应声,快速写下一纸药方,逃也似的离开了。
崔玚走进屋,将孟桃揽到怀里,安慰道:“没什么大碍,你等伤口愈合就好了。”
孟桃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自己鸿福齐天!
这样就不用天天喝酸苦的汤药,也不用费尽力气吞咽那些药丸。
她天生喉口窄,豆大的药丸经常卡在喉咙眼,不上不下,逼得她进退两难。
她短暂地开心了下,将头靠在男人胸膛上磨蹭。
崔玚温柔地回应着。
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已经成婚多年,此刻只不过是个寻常的傍晚,妻子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
等到用完晚膳,他们坐在院子里,可以扎个秋千在角落,周围种上孟桃最喜欢的鸡冠花,每次她荡起来就能看到满园花团锦簇。
再幸福不过了。
透进纸窗的光线慢慢黯淡下来,最后一点余光将整间屋子染黄,给孟桃的脸增添了几分朦朦胧胧的温柔感。
孟桃摸摸肚子,开始喊饿。
她关在这里两天,还没有正正经经吃上一顿饭。
菜上了桌,孟桃迫不及待闻着味,精准地将所有菜名报了出来。
“这螃蟹是阳澄湖的吗,我给你讲欸,这不是的话它就是不正宗的!”她头头是道地念叨着。
崔玚没理会她的挑挑练练,将螃蟹壳掰下,刮下里面的蟹黄,放在她嘴下。
她立刻不再作声,埋头苦吃起来。
崔玚又拿起剪子,将螃蟹腿卸下来,堆在她的盘子上。
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她耳边炸开,孟桃转了转眼珠,暂时分心了下,甜甜道:“夫君,我想喝荷叶饮,我要你亲自拿的。”
等到他走远了,孟桃摸着桌子,好不容易寻到了那把剪子。
嘻嘻,这个狗男人笨死了,她动动嘴皮子就能随意差遣他。
她原想先把剪子藏起来,等下次男人亲她时再动手,可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将眼前的黑布剪开。
做事要速战速决,这是她的至理名言。
等她眼能视物,就躲在门后面,男人一进来,她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把他扎成个窟窿!
她手心湿滑,紧张万分地将剪子头绕到后脑勺,险些滑落。
随着布帛断裂的声音,她慢慢揭下布料,瞪大眼睛向前看去。
是没点蜡烛吗,怎么这么黑?
慌乱之下,她猛地站起身,筷子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滚到衣柜底下。
她呆呆赤足站着。
不管她怎么揉着眼睛,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凄惨的事实,她瞎了。
她下意识想叫男人,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连忙捂住嘴。
不能叫。
等男人过来发现眼布没了,挨罚的只会是她自己。
盛夏六月,她的背部却黏满冷汗,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地响着。
还来不及思考,男人已经到了门口。
锁头转动,铁链相击。
孟桃指甲扣着脸,眼泪簌簌落下。
她做了一个她也没预料到的动作。
她将自己塞进了床底。
崔玚在门外观了场完整的表演,又看到孟桃露在外面的大半个腿肚子,失笑不已。
拽着脚踝用力一扯,伴着孟桃的叫声,她整个人像蹴鞠一样弹了出来。
她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寻找剪断的布料。
没有找到,她只好小心翼翼抬起没有神采的眼睛,泣道:“是布自己断的,不关我事。”
“自己断的?”崔玚重复。
“对!对!”她肯定道。
她跌跌跄跄爬起来,扑到他怀里,鼻音重重的,可怜道:“我瞎了,我怎么瞎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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