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慌忙赶到清竹园的时候,李郎中正在给齐礼施针,白发苍苍的老人昏迷不醒,面色萎黄中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病得不轻。
白萱几乎站立不住,好在被身后的李三扶了一下,这才没有失态。齐莫离和齐绵绵都紧张地站在床边,前者冲白萱点了个头以示安抚,后者则勾了勾唇角,遥遥颔首。
屋内充斥着药味,氛围凝重,随着李郎中的最后一支银针落下,齐礼身体痛苦地痉挛数下,侧首呕出一摊黄水,一旁的侍婢立即上前清理。
“祖父如何?”齐莫离忙问。
李郎中素来有脾性,兼之一身本身不是虚的,很有几分傲气,闻言哼了声:“中毒,幸亏量不多,否则就要去和阎王爷报道了。”
屋内众人都是大惊,齐绵绵更是软了腿,泣道:“好好的,怎么会中毒?李郎中,可能验出来是何种毒,我们也好循着线索去查啊。”
李郎中在宫中伺候几十年,什么阴私狠毒的事没见过,不用别人说,他已经极有条理地安排丫鬟,让把齐礼今日用过的吃食都拿过来,连一应用物都要细细探查,绝不放过一点可疑之处。
他和齐礼少年相识,虽一贯秉持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彼此却知晓,他们是把对方当成知己的,此刻看着老友被害成这样,他自然也是怒的,只是不曾表露罢了。
没多久,丫鬟端上了十几样吃食放在桌上——数年前,齐礼也被人投过毒,好险捡回一条命。从那之后,管家就规定,所有吃食,尤其是送到几位主子身边的,都要留下小样,防的就是若有人动手脚,方便事后追查。
齐礼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好似对生死总是格外豁达,只是管家坚持,他也便不再多说什么,任由他们去了,没料到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白萱看着摆了一桌的吃食,心中莫名不安。这几日,府里府外关于她的流言汹涌如潮,压都压不下去,她总觉得事有蹊跷,如今齐礼又莫名其妙中了毒……不等她多想,屋内已经响起了一声惊呼,她猝然抬眼,正看到李郎中手中的银针黑了一块,而他刚刚试的是……糜子捞饭。
关漠苦寒,多种莜麦和糜子,齐礼生活素来俭朴,连白米面都少吃,可糜子粗糙无味,并不容易做得好吃。白萱知道后花了许多功夫,做出了这一道糜子捞饭,用羊肉、野草和腌菜做底料,炖出来的糜子软烂鲜香,齐礼这几日最爱吃的就是这一口。
可怎么会有毒?她茫然地站着,屋中数道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齐绵绵最先哭出声,她啜泣着:“白姐姐,祖父他接你入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要如此呢?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妹妹慎言!”齐莫离大喝一声,转而问李郎中,“李叔,这碗东西真有毒?”
李郎中已经试完了所有吃食和物品,肯定地点头,“只有这一碗有问题,至于是什么毒——”他看了看白萱,随即竟然用手在碗里抹了下,不顾齐莫离阻止,把手指放到嘴里品咂,半晌才说,“商陆,一种酷似萝卜的东西,取其汁滴入汤中,无色,味道也极淡,不容易分辨。”
“白姐姐,你经常下厨,应当不至于认错萝卜吧?”齐绵绵被丫鬟扶着,不停流泪,“这么说,你真的是故意的?你到底为何要害祖父?他何曾亏待过你,还是说,你觉得他老人家把你当成下人使唤,你心中抑郁,这才做出傻事?”
听着她一句句的诘问,白萱一时无力分辨,只有跪下,摇头说:“大小姐,这道菜用不到萝卜,奴婢也从没见过商陆,奴婢冤枉。”
“姑娘倒是巧言令色,如今证据在摆到面前了,居然还死咬着不认!”
齐礼院中的大丫鬟宁春突然开口,隐含怒气,“老爷待姑娘的好,全府上下谁不知道,连我们这种老人都比不过。咱们知道您以前是大户人家的贵女,心气高,如今一朝成了奴,自然心有不甘,但扪心自问,咱们以前谁不是良家子女,还不是因家中作孽,这才成了这人下人。可这些又和老爷有什么牵扯?他最是仁善不过,好心收留你,却没料到竟遇到了白眼狼!”
齐礼待下人宽厚,此刻见他生命垂危,竟然都把怨气撒到了白萱身上,就连平日和她有几分相熟的丫鬟也都带着不满瞪着她。
“好了!”齐莫离压抑着怒气开口,“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们倒是一个个都往前凑,这么喜欢攀咬?那我告诉你们,这碗饭是我亲眼看着白姑娘做的,从头到尾,我都在一旁,她有没有动手脚,我比谁都清楚!”
宁春不解:“大少爷别不是记错了,白姑娘做饭的时候,您正在院子里练武,哪里会——”
“我说有就有!”齐莫离怒了,指着宁春,“别以为你照顾祖父多年,我就不敢罚你,现在就滚出去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还有你这张嘴,既然嫌多余,那就不要了,来人,掌嘴五十!”
话音落下,白萱急道:“大少爷息怒,宁春只是挂心老爷安危,不是有意顶撞,再者,她说得也有道理。”
“萱……白姑娘,你在说什么?”齐莫离拧眉道。
白萱扫了眼桌上的那碗糜子捞饭,说:“老爷和大少爷信李郎中,奴婢也信,既然他说那碗饭被人下了商陆,那自然就是真的,而那碗饭是我亲手做的,虽然奴婢清者自清,可确实是有嫌疑的。为今之计,是先查清楚投毒的人是谁,再做定夺,况且,现下最重要的是老爷。”
她看向李郎中,恳声道:“李郎中,求您一定治好老爷,奴婢给您磕头。”
说着砰砰磕了三个头,眼中已经蓄了泪。这大半年,她以为自己哭得够多了,可看着齐礼躺在床上的刹那,她心中又涌上了熟悉的恐惧感,那是失去父亲和兄长之后留在心口的创伤,平时不显露,可一旦有手指轻轻一碰,就有污血流出来,疼得她眼前发黑。
齐莫离看着她,心痛又憋闷,他何尝不知道白萱冤枉,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必须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成了强词夺理,日后白萱也没办法在府中立足,即便成了姨娘,那些流言蜚语也能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先把白姑娘关进柴房,等查清楚了再说。”齐莫离艰难道。
齐府的柴房距离后厨不远,里面只有一堆堆柴草和木头,一扇不透光的窗子合着,屋里有一股经年不散的柴草味和淡淡的霉味。
流放路上,更艰苦的条件也经受过,白萱倒是不在意,随意给自己铺了张草床,闻着从外面传来的饭香和药香,默默祈祷齐礼能逢凶化吉,至于自己,她不敢多想。
晚上有人来送饭,竟然是张婶,她从窗户里递进来几个馒头、一碗粥和两样小菜,轻声安抚:“府里上下都有人看着,我不好太惹眼,你别嫌弃,先垫饱肚子。”
白萱虽然厨艺颇精,对吃食上却并不多挑剔,山珍海味吃得,粗茶淡饭也能品出滋味。
她忙谢过张婶,又问起齐礼的情况,只听得一声叹气,“老爷还没醒,李郎中住在了府里,他医术好,连皇上都赞许过的,老爷定然能逢凶化吉。”
白萱又问起齐莫离,张婶就支吾起来,只说去了抚院,请了衙门里的差役和仵作上门,正满府查问,只是,还没有头绪。
白萱心思都挂在齐礼身上,并未听出张婶话中的隐忧。待整件事过去之后,她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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