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师姐那番话,迟飞照心里那点小疙瘩总算散了,她决定去找师尊一趟。
心情好了,脚下步子轻快,迟飞照三拐两拐便到了门派那棵老桃树底下。
青云峰并无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但灵气充足,花木繁盛,其中她最爱的便是这一颗老桃花树。
花开得正盛,满枝粉白堆叠如云,风一过便簌簌落几瓣下来,沾在肩头、发间,却也不恼人。她一向认为这是老树在跟人打招呼。
见此美景,迟飞照正伸手去接一瓣落花,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翩翩。”
她扭头,见大师兄正从石径那头走来。
迟飞照心结已解,便冲他粲然一笑。
奕君迁与她相对面,站在桃树下,头顶花枝轻晃,落英簌簌。
他伸手拿下她肩头的一枚桃花:“这簪子你可喜欢?”
“师兄你送我的礼物我自然喜欢。”
“翩翩也要去找师尊?”他又问。
“嗯。”迟飞照与他并肩走去师尊院落,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师兄,你刚从山下回来——青棠镇以外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奕君迁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落向远处,像是在心中翻找合适的词。
“风土人情,各有特色。比如有个镇子建在一片水上,出门就得坐船,连小孩都会摇橹。”他说,“还有个地方,冬天雪厚得能把门封住,当地人在地底下挖了通道,冬天就在地底串门。”
迟飞照听得眼睛发亮:“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奕君迁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怎么,想下山了?”
“想!”迟飞照答得干脆,仰头,目光望向碧空,“师姐说师兄在山下除妖挣钱,我也想试试!总不能老让你们养着。”
奕君迁蹙眉,正想说什么,迟飞照已经蹦蹦跳跳往前去。
他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子,抿直了唇角。
-
听微子的院落处于青云峰的最东边,每当天气晴朗的时候,院内草木皆能被暖阳覆盖。
风动叶摇,碎光轻晃,迟飞照小时候闲的没事,就会来这里溜达溜达,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
“师尊——师尊——”
还未进屋,她便叫道。
“别喊了,吵得人耳朵疼。”听微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吧。”
迟飞照刚想回敬他几句,就被师兄率先敲了脑袋警告,于是只能收敛了气焰。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你找师尊……”
听微子放下手中的书卷,正准备念叨她几句,看到跟在身后的人,止住了后面的话头。
怎么两个人一起过来了?
他快速在心里咂摸了一番,还是没想明白。
“师尊,”迟飞照规规矩矩地冲他弯腰行礼,“徒弟今日前来是有一事请求。”
听微子挑眉,颇有兴味地看向一旁的奕君迁。
很遗憾,眼前松树一般的人端立无言,看不出什么门道。
“我想像师兄一样,独自下山去游历。”
她的话如落入池水中的一粒石子,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反应各异。
“何出此言?”
听微子倒是感兴趣地挑眉,目光扫过二人,发现奕君迁的眉峰已然蹙起,显然是不赞成的态度。
他也不知道这丫头所求何事?
看来他们两个应该是在半路碰到的。
“听闻药王谷的弟子们要来,估计咱们门派也要重新布置一二,肯定到处都有要用钱的地方。”迟飞照理直气壮地开口,“倒不如我下山去接点委托任务,也能挣点银两回来。”
“翩翩,”奕君迁原先温润如水的玉面如今绷得冷硬,“这些事情是我和师尊需要操心的。”
“我也是门派里的一份子呀,为什么不能帮帮大家?”迟飞照反问起来。
面对师兄妹间的分歧,听微子没有立刻开口,指尖轻轻划过下颌处,眸光沉敛。
-
“可以。”
良久,他回答道。
“门派里就剩下你没有正式下山游历过。”
“师尊……你别开玩笑。小师妹的剑招尚且不成熟,又缺乏经验,哪能独自下山?”
“大师兄!我哪里不成熟了!”
一听这话,迟飞照不乐意了,两颊鼓得圆圆,鼻尖也轻轻皱起。
奕君迁看着她,额间的红痣轻轻一跳:正是这样天真无邪,才让他放心不下。
“没事,”听微子接过话头,“我到时给她几个法器傍身。”
说罢,像是为了安慰某人,他又刻意地补了一句:“现在妖物的数量,相比为师当年已经少了很多了。一晃百年,就算有残余,能力也大大减弱……她能应付过来。”
“就是说啊,”迟飞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虽然我打不过你和师尊,但是去外面打别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奕君迁深谙她的脾气,知道越是阻拦她越是兴起,只能无奈地低叹一声。
“我就是怕你在外面……欺负别人。”
“大师兄!”
迟飞照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他一个肘击。
“你这是对我人品的不信任!”
奕君迁视线就没离开过她,喉间轻滚,终究还是将自己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好了,”门派主心骨发话了,“我的弟子,哪有被别人欺负的机会。”
“你作为师兄,怎么比我这个师尊还要扭捏不舍。”听微子半是玩笑半是嗔怪地说着,“青云峰外,是一片更加广阔无垠的世界。只有学会放手,翩翩才能有成长的机会。小时候我给你们讲雏鹰学飞的故事,都听到哪里去了?”
“不如让我……或阿跃跟她一起去吧。”
奕君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纵然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不代表他也同意翩翩遭受那种挑战。
所谓雏鹰学飞,不过是运气好的才能活下来罢了。
“不可。”
听微子毫不客气地驳回他的这一请求。
“门派即将迎接外客,还是重要的客人。你作为我现存的首席弟子,肯定要负责门中许多事务。而阿跃还要负责药园的事情,每天也很忙。”
“确实。”迟飞照十分捧场地配合道,“师姐是咱们门派中最有经济头脑的,离了她可不行。”
“君迁,”听微子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师尊已经一把年纪了,你总不能每天还让我这么辛劳吧?”
迟飞照:“就是就是!头发都愁白了!”
师徒二人齐心,默契地将矛头指向了场上的第三人。
奕君迁沉默,奕君迁同意。
今天的胜负,以小师妹收获了三样珍贵法器告终。
*
次日。
阶前的苍松还凝着晓露,被日头晒出淡淡的松叶香。
迟飞照早早收拾好行囊,将其斜搭在青骢马的腹侧,告别师兄师姐以及难得慷慨的师尊后,利落地翻身上马。
既有法器傍身,兜里又有旅费,她对此次出行万分期待。
青骢马性子温顺,她甚至没有扬鞭,马儿踏着碎步就将她带至镇口的浅草坪。
又走了几步,迟飞照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骤急,还没来得及回缰侧望,一道白影已挟劲风掠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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