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京。
夜已深。
东宫的气氛出现诡异的沉寂。
没人想到狄小四爷只是坐在一旁发呆,就能被逮到杀头的错处。
还是诛连九族的那种。
更没想到出来咬人的是与小四爷情同手足的齐小大夫。
那个打小最会甜甜唤着“四哥”的人啊。
屏风外,刚到东宫当差没几天的小太监已经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他们想要立马聋掉,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内容也被杀头。
屋内,日常侍奉在太子身边的富海公公肩膀也出现了轻抖。
大概也是因为害怕吧。
“富海。”
太子适时出声。
事已至此,总要有人主持公道,太子浅棕色的利眸缓缓扫过在场几人。
“奴才在。”
富海公公连忙俯身。
太子微微侧头,欲要开口却是匆匆一瞥,只觉眉心抽疼,“……想笑就笑出来。”
阉人本就身体不全,别再憋出病来。
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富海:……
“爷,奴才没笑。”
身为管事公公的富海拒绝承认,面上仍是一副诚惶诚恐。
管事公公可是很要面子的。
太子:……孤难道就不要面子?
唉,看在富海打小就跟在他身边的情义,罢了罢了。
太子还挺宽容大度。
将复杂的视线收回,看向状告之人,太子想要先发制人。
齐小大夫已如连珠炮般念叨,“太子,您费心费力在这儿商量正事,狄小公子倒好,他居然坐在下面发呆!”
“这简直就是无视皇权,罪不可恕!”
为了表现出义愤填膺,齐小大夫就差指着人鼻子骂了。
太子反倒不急不忙,“嗯?”
“嗯!”
齐小大夫点头迎合,脱离太子手腕的手从心地又恢复成把脉的姿势。
这回却是换作太子步步紧逼,“嗯?”
齐小大夫:“……二哥。”
“嗯。”
行二的太子满意轻哼,他用余光扫了眼下手处。
齐小大夫不情不愿地开口,“四哥。”
“乖。”
太子笑得和善,偏偏说出的话冰冷刺骨,“你刚想让孤诛了老四九族,莫不是想要将孤一同处死?”
听戏的富海公公:???
富海公公:!!!
狄小四爷乃是当朝皇后亲侄。
皇后又是皇帝继后。
这……这是真沾亲带故!
“爷!”
富海惊恐。他不敢劝太子将话收回,万般无措下只得央求,“小五爷,有些话可说不得呀。”
“您年纪小,太子爷最是疼您了。”
要是能道个歉,没准儿太子就能气消。
“我也最疼二哥。”
齐小大夫今个也是倔劲儿上头,“诛九族我也要被诛,怕什么?”
尚京勋贵圈儿里关系盘根错节,谁还不是亲戚呀。
富海公公:……
富海公公情急。
富海公公忘了。
富海公公心口疼。
“行了,你又不是不知小五自小就是个混不吝的,也就能把你吓住。”
太子出言安抚。
仔细看来,那张透着病气的俊秀面容上哪儿有半丝怒容。
“爷——”
富海委屈,他是真被吓着了。
这些年他最听不得的就是个“死”字。
“唉。”
太子也跟着叹气。
一边是自小长大的弟弟。
一边是打小跟着他的老奴。
分不清偏向手心还是手背的太子为难似的垂眸。
下手处,本应处于风口浪尖的狄非顽立马接收到指令。
就见原本还发呆远眺的狄小四爷不怀好意道:“木子不是去城南玩儿了,刚巧五弟想寻死,不如二哥大人有大量,就赐他们两人和离吧。”
哼,想当鸳鸯?
拆不散他们!
“狄非顽!”
齐小大夫怒不可遏,像是被触碰到逆鳞,一双眸子都染上了猩红。
把脉的手不自觉收紧。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太子吃痛,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他赶忙顺毛,“消儿呀,你跟木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没人能拆散你们。”
为彰显站位,太子还点名,着重批评了狄非顽。
忽得被刺的狄非顽:……
狄小四爷生气。
狄小四爷扭头。
嘿,谁还不会闹点儿小脾气呀!
“小五,你四哥知错了。”
太子却是睁眼说瞎话,“你看他自知说错了话,都没脸看你了。”
留给两兄弟一个后脑勺的狄非顽:……
最终,这场逮谁咬谁,不分胜负的闹剧是在李小三的震慑中迅速收尾。
李归也的处理方式也一如往常的简单粗暴。
“还咒不咒人了?”
李小三面无表情。
“不了!”
狄小四一脸痛苦地揉着右侧脑袋。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李小三转移目标。
“会了。”
齐小五抱着左侧脑袋,一副长教训的乖巧模样。
吕老……太子多少还是有些地位在身上。没挨打,但也收起了挑拨两兄弟的逗弄心思,言归正传道:“非顽,这回你回京的意图孤也知道,你回去也多劝劝吧。”
聊起狄家如今的掌权者,太子又是一番头疼。
他想多宽慰两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反正总结一句话就是“一言难尽”。
狄非顽的表情同样不好,他可没忘记匆匆离开店子湾的目的,“我回去会多劝我爹的,只是这次……又是因何事而起?”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太子缓缓道出原委,“不过是狄大人在花楼吃醉了酒,同户部侍郎赵大人打起来了。”
“就这?”
狄非顽拧眉。
以他这二十多年跟他爹的相处,狄非顽觉得真不是什么大事。
“就这。”
太子颔首。
想到“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老话,太子想要祸祸弟弟的念头又有冒出来的迹象。
李归也只听,不发言,但不耽误他抽空与太子对视一眼。
李归也:盯!
太子:……
罪过,罪过。
“咳咳。”
轻咳掩饰心虚,太子收敛笑容,“打架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问题就出现在监察御史身上。”
没错,堂堂两位大人打架的事儿不但被花楼里外的百姓瞧见,还被监察御史看了个正着。
闻言,狄非顽心里也有了乘算。
御史本就有监察百官之责。
他爹打架被抓属实算不上冤。
可……
“我爹为何会被调去翰林院?”
翰林院多为新科进士历练之处,他爹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只因打架一事,何故闹到如此地步?
况且听闻另一位当事人赵侍郎不过被罚俸三月。
对于这一点,狄非顽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事儿呀……”
这会儿,有人是真忍不住了。
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太子慢条斯理道:“父皇说狄大人屡教不改,故而才下此重罚。”
狄非顽:……
太子还在强调:“御史上奏是在大朝会上。”
很人多的那种。
狄非顽:……
狄非顽:???
“圣上不能让我爹罢官吗?”
狄孝子破罐子破摔。
这种被皇帝重罚之事,狄非顽自记事起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回。
狄大人是回回闹事,回回被罚。
偏偏不久后又能次次官复原职。
对此,狄小四只觉得心累。
他想眼不见为净。
太子反而良心大发,讲起道理。
诸如狄大人乃是皇后亲兄长,圣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再诸如狄小四如今也年岁不小,是要说亲的年纪,有个罢官的爹始终不好云云。
狄非顽则是左耳进右耳出。
须臾,太子的长辈瘾总算过足,目光才随意朝着另三人看去。
李小三正闭目养神。
狄小四又开始两眼发直,思绪早就飘远。
齐小五“哼”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
别误会,这白眼是对着狄小四翻的。
太子不解。
太子疑惑蹙眉。
富海公公见势俯身贴耳,随即小声念叨了几句。
意思大概是城西店子湾一行出了些问题。
“哦,还有这等事情?”
太子敏锐捕捉到了重点。
他欲要问问狄小四今日的失神可否与那孟姓姑娘有关,怎料齐小大夫也在同一时间找回了医者的良知,“你这病或许有救。”
话落,室内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这就是你回城前说的要事?”
李归也率先反应过来。
他还记得齐小五离开店子湾时的神神秘秘。
狄非顽顾不上失神,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富海公公闻讯,反应过来时已然有些哽咽。
“爷……”
“只是或许,你且先听听。”
反倒是当事人的太子显得异常冷静。
“是,是奴才太过激动了。”
富海公公不争取地用衣角抹了下微微潮湿的眼尾,转向齐小大夫的目光里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小五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齐消:“半真半假。”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太子放于膝上的左手微不可查地握了握。
“小五爷,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呀。”
顾不上管事大太监的颜面,富海公公急得快哭了。
齐消仍是不紧不慢,只是说出的话又令众人蹙起的眉头更加锁紧几分。
“我怀疑店子湾孟氏桑榆的病症与太子一般。”
“这……”
众人骇然。
世上病症相同者大有人在,可——
太子中的是毒呀!
且这毒乃是二十二年前所得。
据下毒者所言,此毒乃独家秘传,极其难制,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若那孟氏女是尚京人士,尚能说得过去,可一个乡野丫头,又怎会引得京中贵人下此毒手?
“小五爷……”
富海想问会不会是弄错了。
可就算是再小的希望他也不希望错过,后面的话他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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