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落几片树叶,几只小鸟就迫不及待飞上枝头叽叽喳喳起来。
恰好走过的蓝衣少年瞥过去。见有人捧场,鸟儿们叫的更欢。
他手中捧着一个食盒。叶雪蝉一蹶不振,纵然平时爱讨好她的人多,如今也全做鸟兽散。李莲心不在,太元真人座下弟子中,又唯有他最不受待见。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便顺理成章落到江殷身上。
回想起昨日送饭的情景,他面无表情地停在一间弟子居前,敲了敲门。
敲门声响起。叶断秋满心疑惑正愁无人解答,赶忙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却站着一个她不可能想到的人。
江殷当年就算没死,也好像是被她那一剑捅掉大半修为,居然连身高样貌都缩水了。如今他堪堪超过她小半个头,脸庞也是个少年模样。
“你——”叶断秋实在说不出话。
她这是到阴间了?
被她短暂抛却的恨意重新上涌,叶断秋一瞬间呼吸紊乱,几乎克制不住杀意。
他从来对她不假辞色,权当不认识她,也从未教过什么。她被人打骂是丧家之犬,每日只能吃残羹冷肴时,他也从未出现,哪怕说一句“她是我的弟子”。
哪怕她后来成为万民恐惧的尽夜魔主,普天之下再无人敢欺辱,年少时的记忆仍会时不时在梦境中卷土重来。
而她又不自觉回味起他临死前未说完的那句话。摸剑的手一顿,又猛然意识到不对,强压下心绪准备开口。
对面的人却不等她,只是将手中食盒往门内一放,转头就走。
“师姐,这是今天的午膳。”他丢下这句话。
叶断秋下意识要弹出一道真气强行将他拉回来,无果才反应过来自己修为如今如何低下。只好快跑两步,拉住他的手臂。
“你——你是怎么回事?没死吗?”
闻言,江殷回头,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纵然他年轻了不少,这幅神情还是引得她一阵厌恶。
江殷神色一顿,默默将手臂挣开。“劳烦关心,昨日的花瓶只是看似砸得重,我没什么事。”他淡声道,垂下眼睛不看她,“毕竟师姐已经……”
他故意意犹未尽地挑衅道,好整以暇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大发雷霆。可这次,师姐却一反常态露出沉思的神情。
叶雪蝉,九重山太元真人弟子。天资卓绝,却因意外走火入魔经脉断裂。虽勉强治好,往日修为却一去不复返,回到了刚刚入道的炼气期。
天之骄子落下神坛,她性情大变。整日把自己关在屋中,喜怒无常。被派来送饭的江殷常常被她用东西打出去。
叶断秋坐在铜镜前,镜中印照出的是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孔。她一皱眉,镜中人也跟着皱眉,显出几分戾气来。
临死前的愿望不知是不是真被神仙听到。她的确从头再来了,只是从过了头——到了自己尚未出生的两百年前。
如今这时间,江殷等人都还是小小弟子。未来位列长老掌门的一方名士,现在水平大约还不如两噬魂阵中与她同归于尽的小修士。
叶雪蝉叹口气。
虽出乎意料,但既然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便只能尽人事。至于天命,难以捉摸,不管为好。
而阵中那道魔气……
想到此处,她正色起来,开始尝试调息。
上辈子她年纪虽小,修为却一点不少,也因此被误以为大魔碧天转世。其原因就在于九重山藏经阁中一本无名怪书。
那卷书破破烂烂,一般弟子绝对不会去碰。翻开内页也七零八落,除了画着两噬魂阵,还记载着许多零碎,包括一套心法。
备受冷遇的叶断秋不过是随意一试,谁知这心法古怪非常,仿佛天生契合她的路子,不消几月便将灵府塞了个满。
如今用来充盈叶雪蝉的真气,再合适不过。
她静静打坐片刻,缓缓感受真气由乱窜归于平静。再睁开眼时,已是日薄西山。
江殷送来的午膳还一动未动,叶雪蝉后知后觉感到丝饥肠辘辘。她伸手打算捏个最简单的火诀加热,房门却再一次响起来。
这次的访客可不如江殷那般礼貌。一团火似的少女破门而入,三两下就窜到了她面前。
“师姐!我受罚数日,一出来就听说你……你没事吧?”
她恳切握住叶雪蝉的手,又一低头看见那冷透的食盒和她还没捏好的火诀,瞬间怒了:
“是谁居然给师姐吃冷饭菜?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便是再被关半个月也得教训他们一顿——”
“你别急,这是中午送来的。”叶雪蝉赶紧解释,以免她一冲动真的放火烧了谁的院子。少女闻言闷哼一声,又小心翼翼看向她的脸色。
这一看,叶雪蝉才发现这聒噪少女居然也是个熟人。
在她印象中,九重长老李莲心性情高傲,动辄杀伐。在她杀了江殷,又用魔气在她脸颊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后,便只能看见她那双泛着冷意的眼睛。
少女时期的李莲心却不是如此。她耷拉下脑袋,柔声道:
“师姐不要太伤心。大不了我向师父请愿,也废去我的一身修为,你我一同重新修炼。”
叶雪蝉简直不知道她是如何一脑袋浆糊。扫一眼过去,估摸着她如今大概只刚刚筑基,“何必如此?不过重新开始,我能受得住。”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修为。
听到这话,李莲心神色有些古怪。大概是听说了她前些天的壮举,怎么看都算不上“受得住”。
说起来,她本已半步化神,如今骤然回到炼气,与原本的叶雪蝉倒有几分相似。若是先前的叶断秋,必然要将天地人恨个遍,找个机会一剑捅了罪魁祸首。
可如今被困在别人身体里,还到了许多年前。叶断秋是拔剑四顾心茫然,报仇无门,便也只好安慰似地假作心宽。
在叶雪蝉的记忆里,她与李莲心前后脚入门,年岁也相差不大,因此一直交好。李莲心又在她屋中坐了片刻,很是痛斥了一番害她走火入魔的九重心法,又隐晦骂了骂编写这套心法的不知第几任已在阴曹地府的掌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到一半还提进来个食盒:“晚膳送来了。”
江殷大概是看她和李莲心相谈甚欢,于是门也没敲直接放在了门外。
叶雪蝉终于松了一口气。占着别人身体真是不方便,还要时刻担心被人看出换了芯子。
好在她性格变得暴戾只是最近几日的事。往日的叶雪蝉倒是与她前世十分相似,如出一辙的傲气十足,清高狂妄,让她几乎无需修饰本性。
当魔修当久了,正经修仙的滋味忘了个干净。仙门中人多讲究刻苦,不到深夜不会入眠,往往还要闻鸡起舞,操练术法。
叶雪蝉却没这个习惯。弟子居的床与她曾住过的相差无几。她和衣而卧,竟有些怀念。
一怀念起来,不免又想到江殷。前世她虽然亲手杀了他,却未曾从他口中听到半句哀求,伤身未伤心。他未曾说出口的那句话,似真似幻的那个眼神。从前她无暇顾及,而今物是人非,她倒生出了后知后觉的好奇。
陈氏皇族那些人尚未出生。布阵之人藏身极深,观霄云真人与温以行当日神情,好像也不知此事。不知道此人此时是否已成气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么看来,能称得上寻仇对象的,也只有一个江殷了。
她自十岁以来,便是依靠恨意活着。若无这份恨,只怕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
斗转星移,他二人本该两清。但叶雪蝉此生最不擅长的,就是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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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山每日都有早课,内门弟子齐聚一堂。叶雪蝉难得早起一回,来到授业堂。
恰逢早春。初代掌门选址眼光很不错,灵气充裕。再加上九重位列四大派之首,人杰地灵。便早早春意盎然起来,瞧着让人心情也愉悦。
一路上窃窃私语不少。叶雪蝉做叶断秋时便习惯了受人冷眼,倒也没什么不忿。
到了授业堂,她按原本习惯随意找了个角落位置。反正她在九重山也算是个老前辈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正准备坐下,一大群人便呼啦而上,将她围在中间。
“叶师姐,你已经没事了吗?”一个胖胖的男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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