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在前头走的飞快,蔓娘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她抿着唇忍着大腿里侧被布料摩擦的疼,暗道幸好上了药,否则现在连走都走不动的。
跟着跑了一段路,忽地瞧见前头竟然有个庄子。瞧着规模之大,门脸之讲究,想必花费不少。
莫不是郎君在城外的庄子?
可等走进去,才发现地上躺了几个人,最中间的季守谦正负手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一双桃花眼扫过来。
蔓娘冷不防和那双如点漆的眼眸对上,呆滞了片刻。
他们主家郎君生的俊美,府里人私下里一直夸赞是玉面郎君,其实蔓娘也曾见过全貌,但她当时因着紧张所以不敢细看,因此只知道郎君英姿俊逸,总也想不起具体长相如何。
今日毫无准备之下,那长脸像是发热的烙铁,直直的印在蔓娘心口上。
她站住,愣愣地看着季守谦。
季守谦也在看她。
半响之后,清源过来拽她,“快走啊,急事!”
蔓娘这才恍然大悟似的,顶着一张红若滴血的脸匆忙赶路。
这庄子不小,颇有世外桃源的意思,但蔓娘也没心思注意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就被清源带到了一间房里。
房间里点着什么香,一股靡靡之气。
蔓娘不大喜欢这股浓香,捂着口鼻,幸好窗户被清源打开,外头空气冲散这股味道。
“王芸娘在里面,你帮忙将她带出来。”
清源说完这句话就站定脚步示意蔓娘进内室。
这处房屋摆设比季守谦房间还要讲究,地上甚至铺子地毯,人走上去半点声响都没有。宽大的屏风不知是什么料子,上头笔走游龙写着蔓娘不认识的字,薄透之下隐隐瞧见内室床榻上有人。
蔓娘从屏风处转过来到内室,当看清楚面前景象时,一张脸变得煞白。
顾不上皮肤摩擦之痛,几步窜到了床榻前,想要下手扶人,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这张宽大的拔步床上格外凌乱,角落里缩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衣衫不整,脖子和脸上都有淤青,一双眼眸失神地望着床顶,连蔓娘同她说话都毫无反应。
“小娘子,小娘子?”
外头等候的季守谦听见女子尖叫声,他眉头蹙起,朝着一个衙役点头。那衙役立刻跑着进去,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徐家守卫瞧见厉害的衙役不在于是想要逃跑,却冷不防被季守谦一脚踹翻在地。
同行而来的衙役们瞧见徐家守卫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再看看他们知县大人淡淡整理衣袍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些衙役可再也不敢苟同文弱书生四个字了。
普通老百姓不懂科举之苦,他们这些衙役多少了解一些。先不说千里迢迢去京城舟车劳顿之苦,到了京城之后许多学子不适应当地气候,不等进考场就病了。
那些身体康健的学子准备入场考试,每人分得一个小小的隔间,一考就是多日。
以为可以随便进出?自然不可能。
朝廷会定时发放食物,但天气寒冷之下,不管发什么到手都变得冰凉,再灌一肚子凉水,身体虚弱肠胃不佳的学子很容易倒下。侥幸能继续考试,若要上厕所是要得到允许的,哪里肯随意放出去,就算出去也得在试卷上标注,俗话叫粪戳子。
那阅卷之人一瞧见这粪戳子自然影响观感,想要高分就难上加难。
听说有不少学子为了不耽搁考试,都是直接往鞋袜里灌。
臭气熏天之下还要作考,可想而知有多难。所以时不时会有学子晕倒,有坚持考完之人,刚出来就被抬走了。能自己走出来的都是身体健硕之人,哪里是文弱书生了?
只是身板瞧着单薄,恐怕和他们这些做苦力的衙役一样康健。
那徐家守卫还在哀嚎,剩下的人便不敢再有小心思了。
不过片刻,蔓娘背着一个人走出来,身形全被衣服盖住,只能看见露出来的穿着青色裤子的小腿纤细,是个女人。
清源在一旁护着,他作为男子没法碰王芸娘,更遑论现在王芸娘见到男人就会大喊大叫,幸好方才有蔓娘在,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竟然将发疯的王芸娘安抚住了。
“现在去哪?”身材纤细的蔓娘背着个人,竟还不算吃力。
季守谦发话叫人寻马车,可惜庄子里没有,只有板车。叫人用马车套上,蔓娘背着王芸娘上了车,那衣裳不小心滑落,见了天日的王芸娘又开始尖叫哭闹,蔓娘直接紧紧抱住了她,一只手拍着她后背,一只手快速将衣服重新包裹住。
“别怕,没有坏人的,别怕。”
马车拉着她们缓缓移动,季守谦和清源陪同回城,剩下的人则是在此善后。
在蔓娘的温柔安抚下,王芸娘安静下来,倒在蔓娘怀里竟然睡着了。
日头照在脸上热的蔓娘浑身冒汗,汗液顺着皮肤流淌,摩擦处的伤口蛰得慌。她只能忍着,幸好蔓娘是善于忍耐的。
期间她频频回头,身后的路上不见人影。
“放心,没追兵。”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季守谦突然说话。
蔓娘没想到郎君竟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由得钦佩起来。事实也是一路顺利,半路赵直带人驾着马车来了,有马车自然好,否则坐在毫无遮挡的板车上,到了城里人来人往,保不齐又刺激到怀里的小娘子。
将人转移马车上时,被汗液浸湿伤口的蔓娘紧咬着唇忍着疼,却依旧两股战战。
在场人都注意王芸娘,唯有季守谦视线快速地在蔓娘腿上扫过。
忍着大腿里侧火辣辣地疼,蔓娘终于将人背上了马车,俩人在马车里,帘子放下车里昏暗,王芸娘果然好受一些。
马车摇晃着进城,等在下车时却是在客栈。
把王芸娘安排妥当之后,蔓娘出了屋子,季守谦不见了,只有清源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
“怎么样了?”
“药喝下情绪稳定不少,但她不肯让我给她涂药,只能让她先睡下了。”
找大夫也不容易,清源跑了好几家医馆才找来个女大夫,否则见到男人,王芸娘容易受到刺激。
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蔓娘有心打探到底怎么回事,但又怕是什么机密之事,正犹豫着,清源主动开口,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听的蔓娘眼睛泛酸。
“可怜见的。”蔓娘抽了抽鼻子,“现在如何是好?可有通知她的家人。”
“自然是通知了,想必一会就能到,等她家人来了你再走。”
蔓娘点头:“那是自然。”
等王家人来了,一阵哭天喊地,蔓娘小心提醒说王芸娘现在受不得刺激,王家夫妇才小声下来,抱着女儿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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