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买了乳糖真雪,您尝尝。”
衙署公务房里,季守谦正在处理事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多谢赵县丞。”
复又继续写字。
新任知县刚来两个多月,就给老百姓挖水渠造水车,光是这一点就有别于其他人。再有,也不知道季大人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让当地豪绅都出了人,还一日三餐送吃食。
能捐款自然是好,可一上来就在老虎嘴上拔毛不可取。豪绅出的这些人又不用管饭,添了巨大助力。
要知道季大人才弱冠的年纪啊,竟然在一场鸿门宴里和那些老狐狸周旋至此,赵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原本还因为季守谦年轻而不忿,如今也只剩下心服口服,所以才买了这碗乳糖真雪以表敬意。
“大人,您多少注意身体。”赵直以过来人口吻道,“下官虚长您几岁,便托大多啰嗦两句,年轻时候少吃几顿饭不觉得有什么,但其实身体容易坐下病根,等到了下官这个年纪,格外容易胃病发作,所以您还是多少吃些。”
清源每日愁容不展,赵直自然知道季守谦不吃饭的事情了,没忍住劝解几句。说完他就后悔了,暗道自己嘴太快,哪有下属说上峰的?
幸好季守谦并未计较,他将公文本合上,笑着应好。
果然是脾气秉性都绝佳的翩翩郎君,怪不得有人托赵直询问他是否婚配。
赵直可没应下,虽然知道季府里没有女眷,但弱冠的年纪,就算没娶妻也该定下亲事了,或许只是不在身边而已。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有人通报说来了个女人找季守谦。
“大人,她说她是您府上的厨娘,给您送饭。”
“叫她进来。”
很快,提着食盒穿着府里统一规制衣裳的蔓娘出现了。朝天鬓梳的整齐,身上除了手腕处一根红绳没有其他装饰,瞧着分外朴素。
赵直一见她打扮便知道是府里下人,不过侧脸能看出来是个柔美的娘子,再一听她说话,声音也柔软的像是丝绸布料。
蔓娘还如在府里那般,低垂着脑袋只看自己脚下,进来后柔声道:“大人,清源说有急事,叫我来给您送午饭。”
原本清源要等着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火急火燎走了,蔓娘便得过来,幸好她有一把子力气,即使今日街道上行人众多,她也能步伐稳健顺利将食物送到。
季守谦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桌,蔓娘便过去将食盒放下,先是拿出来上头两层,里面装着煮熟的馉饳,最底下的瓮里则是装着清凉解暑的绿豆汤。
那馉饳没有汤汁,但上头洒了红红绿绿,刚一拿出来,便有一股叫人食欲大动的香气,赵直眼睛盯着食盒,一时竟也饥肠辘辘。
“大人,这里可有碗筷?怪我出来的急,竟忘带了。”
不等季守谦说话,赵直连忙道:“有的,我这就去取。”
等赵直端着碗筷回来时,屋里已经不见那女仆踪影了,只有满室飘香。季守谦已经坐在桌子旁,赵直边将托盘放下,拿起调羹时还主动道:“大人,方才我净过手了。”
先是盛了一碗绿豆汤,没放冰,但显然是在井水里凉过,喝起来格外爽口又不刺激许久没吃饭的肠胃。再看那馉饳,没有汤汁做成了冷淘似的,该叫人没有食欲才是,赵直却在盛的过程中几次忍不住吞咽口水。
或许是被季大人听见了,等赵直盛好一碗放在他面前时,他说:“赵县丞应当也不曾用饭吧?不如一起?”
“那便却之不恭了。”等的便是这句话。
蔓娘手脚麻利捏了不少馉饳,完全够季守谦和清源吃的,就是没想到清源没吃上,全进了赵直肚子里。
赵直吃的满头大汗,他大呼畅快,拿出手帕擦汗,道:“在这种天气里出出汗,简直是畅快淋漓啊。”
季守谦吃的慢,因此没出什么汗,不过脸上也有吃饱喝足后的餍足之色。
赵直丝毫没吝啬夸奖,说第一次吃这种口味的馉饳。“虽没肉,不过菜馅里面应当是加了河虾,别有一番鲜香,汤底带着微微的酸和辣,叫人越吃越想吃。”
汤底浮现如发丝似的姜丝,这股酸味很熟悉,看来是她惯用的手法。
“我记得赵县丞老家是在桐城?以前也不曾吃过吗?”
赵直:“倒是吃过酸辣口味的,但大多油腻带肉汤那种,而且味道也不一样,取的是胡椒的辣,而不是姜的辣,再有,酸味也没有如此之香,或许这里的香醋更香气逼人?”
季守谦只点点头,赵直吃饱喝足便离开了。
等清源回来时,便没饭吃了,但他也不计较,随便使几个铜板去街上买来吃便是。嘴巴被蔓娘养的刁了,衙门的大锅饭简直是潲水。
“蔓娘是哪里人士?”
清源:“好像一个叫临清县底下的小村落,郎君,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平日里会翻阅杂记的季守谦知道这个地方,因盛产茶叶而出名,就属于桐城管辖。但在桐城出生的赵直却没吃过这种味道,相反,他年少时,他的那位小娘倒是给他做过。
味道极为相似。
……
出了衙门的蔓娘沉浸在喜色里,手里捧着一个墨色陶瓷碗,碗里铺着细碎的冰,上头浇着牛乳做的乳酪,特别像是冬日里下的小雪。
最上面还放了颜色殷红的樱桃煎,散发着一股香甜气息。
乳糖真雪,这碗冰饮的名字。
以前蔓娘给那些花楼姑娘洗衣裳,因着要的急,这边送过来她就得立刻顶着烈日洗,几件衣服洗下来大汗淋漓,她身上衣服也像是泡过水似的。
有个好心姑娘送了她一碗吃食,那时候蔓娘不认识这是什么,推却不过后用围裙擦了擦手,不大好意思的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这叫乳糖真雪,是京城里传过来的新鲜玩意儿,我觉得蛮好吃的,你试试。”
当时吃完蔓娘便记住了这个味道,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忘。
如今,又有人送她一碗乳糖真雪。
这东西放不住的,底下的冰已经隐隐开化。蔓娘在路边找了处阴凉,拿起勺子慢慢地将其享用了。
下午回府里,不忘转达季守谦的意思。
“郎君说今日是乞巧节,让大家都出去松快松快。”
在人家府里自然不能随意进出,因此能出府游玩自然高兴。李二娘约蔓娘:“听说湖边会有表演,我们一起去看啊?”
吴婆子不在,李二娘便和蔓娘关系不错,蔓娘自然应下,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
“你还年轻,就该穿这样颜色鲜亮的衣服才是。”
李二娘笑眯眯围着蔓娘打转,她如今也才三十多,但看见二十出头的蔓娘,总觉得自己老了。
蔓娘被夸的不好意思,拢了拢耳边碎发道:“你这身也好看的。”
李二娘穿着一身草青色的衣裙,裙摆处叠了花样,走起路来一路生花。不过她身形到底不如蔓娘纤细,瞧着稍显臃肿。
但蔓娘觉得她是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谁都爱听好话,李二娘捂嘴笑,说今日给蔓娘梳发。
在厨房里做工,最忌讳头发不利索,若是掉了头发到饭菜里,那可会惹主家不快的。因此蔓娘总是将头发盘成利落发鬓,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脸蛋,整个人瞧着也精神。
李二娘手艺很是不错,她边梳发边说:“我家小女的头发都是我来梳的,小丫头爱美,每日都想梳不一样的呢,可她头发又黄又糙,像是稻草,不像蔓娘你的头发,乌黑锃亮像绸缎似的。”
屋里没有镜子的,蔓娘就举着手掌镜照着,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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