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陛下对你的婚事如此上心,竟下旨让礼部操办,此等殊荣,为父作官多年,当真闻所未闻。”苏平章说。
苏瞳喝了口茶,意有所指,“父亲,陛下上心的是他的臣子,可不是我。”
古代成亲需要三书六礼,一般都是两年起步,这陛下倒是好,直接三个月走完流程,也不知道干嘛那么着急。
她都跑一次了,还能再跑第二次不成?
苏父面色忧愁,“为父倒是没什么,就是苦了瞳儿你,今后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苏瞳却笑了,“我还没嫁过去呢,你怎知我会受委屈?”
苏父语气深沉,“你与陆首辅相处日浅,无甚情意,爹是过来人,岂会不知那表面夫妻有多难做。”
“爹对不住你,无法让你嫁得心爱之人,愧对你娘临终时的嘱托。”
苏瞳见他神情郁郁,大有回房去抱着老婆牌位痛哭一场赎罪的架势,连忙劝阻:“爹你不必自责,我没有心爱之人,现在这样反倒更好。”
苏平章问她哪里好。
“起码不用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
“而且陆衡多少也顾念着表兄妹的情分,情况未必有你想象那么糟糕。”
上一世,她只想和养母相依为命,后来只剩她一个人,也处过几个男朋友,都是没意思就分手,快三十也没想过结婚。
往好处想,陆衡长得帅,有钱有势,后院清净,带个娃正好不用她自己生。在这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她才不想死。
“父亲,如今成婚之事迫在眉睫,您日后再朝中千万要小心谨慎。”
陆衡今日全程半个字未曾提及安王,他是个聪明人,苏瞳猜测,他应该对原身要与安王私奔之事心知肚明。至于为何不拆穿,或许是因为他也利用了她。
放眼朝堂,皇帝不满太后一党势大已久,又不好正面与太后发生冲突,便只能另辟蹊径借长公主东窗事发,顺势调查朝中官员,拔出太后在朝中的党羽。
若她没猜错,郑云舒被山匪绑架并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刑部尚书嫡女失踪,足够成为一个完美的切入口,而她,正是因为私逃阴差阳错入了他们君臣棋局的那颗棋子。苏瞳明白,等她真的成了首辅夫人,今后怕是免不得掺和进这皇室的尔虞我诈。
让她欣慰的是,苏平章人还挺好说话,苏瞳大致讲完事情经过后,他很快便接纳了苏宝珠。宝珠户籍和身契的事陆衡说他会办好并差人明日送到府上,苏父便不多管了,让她自己去选一间屋子住。
苏宝珠自然就选了离苏瞳最近的一间院子。屋子常年空置,积灰不少,院子里的杂草也长得老高,苏瞳走进去看了一圈,“这院子有点小。”
苏宝珠:“不小的,我一个人不敢住太大的屋子。”
苏瞳:“行吧,那就让人收拾一下,你今晚先和我睡。”
苏宝珠:“都听长姐的。”
其实她很想跟长姐住一块,但是看着长姐兴致勃勃的给她的屋子里置办东西,她又觉得只要能合长姐的心意怎样都好。
然后苏瞳就带着苏宝珠去见了大哥。苏武平日不是在柴房砍柴就是待在自己的梅苑里砍木头,苏瞳带人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在屋里刻木雕。
木雕刻的是一只展翅金雕,后面还摆了满满一墙柜已经雕刻好的,都是些豺狼虎豹,还有一些苏瞳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怪兽,都被雕刻的栩栩如生。
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躺床上养伤,苏武偶尔到她院子里找她玩,这还是苏瞳第一次来他这儿,没想到大哥竟还有这等手艺。
屋里的桌椅床榻也都是他自己做的,看不出和外面木匠做的有什么两样。苏瞳两眼放光,感觉自己找到了商路,这种品质的木制家具拿出去卖,家里何至于一贫如洗。就是不熟悉这大雍朝的律法,允不允许女子买卖经商。
苏瞳再看向她大哥时宛如看见了钱在朝她招手,顿时扳住苏武的肩膀开始摇。苏武不动如山,摇的只有苏瞳自己。他懵逼地问她怎么了,苏瞳就猛猛夸他是个被练武耽误的人才。
“宝珠,这是大哥,苏武。大哥,这是二妹,苏宝珠。”
宝珠乖乖喊了声大哥,苏武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双纯粹干净的眸子看了看苏宝珠,然后又望向苏瞳,“妹妹。”
见苏武不认人,苏瞳轻轻揉了下宝珠的头,“慢慢来,大哥会记住你的。”
宝珠点了点头。
苏武好像以为小妹是跟他要木雕来着,于是眼疾手快的把刚刚雕好的金雕捧到了苏瞳面前,“给你,小妹。”
苏瞳顿了一下,把东西收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大哥递给她金雕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
见她没有生气,苏武笑得像朵花似的歪着头说:“小妹,你变好了。这次没扔,也没砸。”
苏瞳:啊?你是说我扔过砸过你的木雕?
唉,原身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啊!大哥现在智力顶多三岁孩童,看把孩子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苏瞳颇为怜惜地揉了揉大哥狗头,柔声道:“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
也许是她今日难得出一趟院子,苏瞳正和宝珠讨论中午必须让厨娘加几道硬菜,路过竹苑,居然瞧见了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弟弟。
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汗,脱掉了上身的衣物,站在庭院中央拎着桶冷水闭上眼睛兜头往下浇。
水桶被他扔在地上,他走到晾衣架边,拽了一条被洗的发白的巾帕擦拭着身体。
苏瞳恶毒一笑:“呦,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回家洗冷水澡,你在外面杀人了?”
苏予擦背的手狠狠一抖,旧巾帕掉一下子到了地上。
少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循着声音转过身,一眼就看见双手抱着胸倚在院子门口正笑得幸灾乐祸的女子。
见他望过来还得意洋洋的朝他挥动着灵活的五指。
苏予眼神变得狠戾,捡起帕子紧紧攥在手心,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你来这儿做什么?”
苏瞳散漫道:“路过。”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小子满脸写着阴郁,戒备紧绷地瞪着她,特别像小说里写的那个什么阴湿男鬼,还会在下水管道里阴暗爬行的那种。
他消失了几天,身形竟比第一次见他时还瘦。又高又瘦,不知道的还以为麻竿成精了。
苏予显然不欢迎她,横眉冷对:“你,出去。”
“我偏不。”她不退反进,还嚣张的走到他面前,“把衣服穿上,小男孩子家家,别不知羞。”
苏予似乎冷静下来了,阴沉地盯她半晌,随手拽了件粗葛布短敞衫套上。
“你到底来干什么?没事就滚出去。”
少年的声音低低冷冷,还有些沙哑。嘴像淬了毒,但遇事很快冷静,让人很难猜出他实际年龄才只有十二岁。那一双眼睛暴露出来的心理年龄绝对比原身这个姐姐还要成熟。
苏瞳在心里决定早晚收拾了这小崽子,“我可以出去,不过嘛,你得告诉我你今天出门去哪玩儿了。”
苏予阴郁冷哼:“我凭什么告诉你。”
苏瞳也不生气,“弟弟这般想赶我走,那我偏还就不走了。”
她挑衅地勾了下院门上的铜锁,“你这院子怎么还上锁?难不成还有窃贼敢进来?”
“我站了半天了,你不仅不请我进去坐坐,还恶言相向,你就是这么对待亲姐姐的?”
苏予听见她那声弟弟,心中感觉更加讽刺,她什么时候把他当过弟弟,她又算得他哪门子姐姐。
他说:“你别逼我动手。”
“动啊,你动啊,有本事你打我呀。”苏瞳贱兮兮地说。
她蓦地凑近,低声贴在他耳畔私语:“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就告诉爹,到时候你可又要挨揍了。”
苏予怒目而视。
她就不怀好意地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苏予虎躯猛地一震,也不知是不是恶心到了,后退了一大步,眼神好像有些震惊和……迷茫?
苏瞳不解,但无所谓:“说不说?”
苏予忽然丢下一句:“阎罗街。”话落,视线却探究地在她脸上逡巡。
他觉得苏瞳今天行为举止有些反常。她哪次见了自己不是满眼厌恶,骂他丧门星,说她见了他要绕道走,还说让他死在外面最好。她今日却还不嫌恶心地凑过来,到底抽什么风?
阎罗街?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也不知道苏予去那里干嘛。
苏瞳本打算再详细问问,但瞅他那个样子,就算问了他也一定不会说。
竹苑名字听着高雅,实际一根竹子也没有,光秃秃的,只有墙根底下长着一点稀疏的野草。
庭院里搭着晾衣架子,上面晾着洗的发白的衣服裤子,地上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墩石椅,布置极其简陋,标准的叙利亚建筑风格。苏瞳甚至都不知道他锁门干啥,穷成这样小偷来了偷屎不成。
苏瞳支着下巴:“喂,阿予,咱们府里一月给你多少月银啊?”
苏予有些惊悚地看向她。
她叫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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