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梨是被一股腥臭给呛醒的。
屋子逼仄，头顶有一盏电压不稳的老式灯，一下暗，一下明，发出嘶嘶的声响。
她的手里攥着一把匕首，上面糊满了暗绿色的黏液。
穿越到异世界的废土城已经五年，黎梨一眼就认出这是血。
毒蘑菇的血！
蘑菇族80%都有毒，没有毒的则是和普通人类一样的颜色。
头疼得好像被人在不断地挤压脑子，她强撑着坐起来，一只干瘪矮小的毒蘑菇歪倒在墙角，已经没气了。
废土城经过千百年的辐射污染，生成了许多诡异的生物，如今主要聚集着四大族群，包括血族、蘑菇族、兽族和人族。
其中蘑菇族十分特异。
他们活着的时候大约与普通人同高，五官长在伞盖上，伞柄则长出手臂和双腿。死之后就会立马缩水，变成半个人的大小。
黎梨扔了匕首，她的记忆完全断片了，明明正在搬运坍塌的石柱，给隧道清理出口，刚坐下来喝一口水，就没了知觉。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得赶紧离开这里！
还没起身，铁门却被打开了，强力手电筒的光柱刺得她眼睛生疼，几乎流下眼泪。
“菌主，铁证如山，少菌主就是她杀的！”尖锐的女声忽然响起，像刀片割过玻璃。
蘑菇族首领山谬是一只两米高的火红大蘑菇，活像个大炮仗，身材魁梧却穿一身黑色燕尾服，皮鞋噌亮。
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杵着一根蛇头金属手杖，身边站着一只人身鸟头的兽族。
黎梨认得这妖怪，她叫茉拉，身材火辣，一身黑色紧身皮衣，鸟头上绚丽的羽毛显出张牙舞爪的架势。
“臭鸟，你血口喷人！”黎梨还没说完，就被手铐给铐住了，“我和少菌主无冤无仇，要不是失了智，我为什么要杀他？”
茉拉妖媚一笑，眼波流转，“菌主，你还要听这贱民的胡言乱语吗？”
黎梨恨不得拔了她头上碍眼的羽毛，做毽子踢。
山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激光枪，抵在黎梨的脑门。
“菌……菌主，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黎梨从太阳穴渗出一滴汗，“生日见血，不吉利吧！”
“老子他妈的要为儿子报仇！”山谬的枪抵得更紧了。
眼看着他就要扣动扳机，黎梨扯着嗓子道：“血族首领要是知道你没有击杀令就擅自杀人，肯定会捅到长老会那里去！到时候剥夺你参加星曜大会的资格，血族那位恐怕会笑掉大牙！”
星曜大会四年一届，废土有头有脸的居民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
大会的目的是找寻废土失踪千年的邪神。
这邪神可不得了，千年前废土本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它叫“繁星城”，还是一个欣欣向荣，科技高度发达的地方，繁星的居民都以邪神为信仰。
可是有一天，邪神陨落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那之后，繁星城发生了一起核电站大爆炸，土地被大面积污染，整座城市几乎被毁坏殆尽。
繁星城凋落成了一片废土，它和神域更是朝着两个极端的方向发展——一个越来越差，一个越来越强。
所以，废土的居民都祈盼邪神归位，让祂带着大家重返辉煌。
要是山谬被剥夺了参加星曜大会的资格，他在蘑菇族也不会有立锥之地了。
山谬的身形僵硬了几秒，他用皱巴巴的手将雪茄拿下，吐了口烟圈。
终于收了枪。
黎梨身子一软。
还好她机灵，否则就交代在这个鬼地方了。
“菌主，击杀令明天一早就能拿到，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话说。”茉拉适时道。
“把这个贱民给老子带下去，关到废土监狱去！”山谬的声音粗粝而厚重，对手下道，“明天早上，我要她的命！”
黎梨被他喷出的蓝黑色气体给迷晕了。
像山谬这种活了几百年的毒蘑菇全身都是毒，连喷出的气体都能迷晕十头牛，更别谈对付黎梨这种普通人类了。
*
在废土监狱里，黎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少年染着橘金色的头发，眼角有一颗泪痣，像坠落的一点星子。
她和他大吵了一架，说是大吵，其实也就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少年就像一块冰山，他的寡言愈发刺痛了她。
她激动地将桌上的信撕碎，抛洒到空中。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她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张牙舞爪的兔子。
少年本就寡言少语，他浅褐色的眸子深沉一片，好似被泼落一地的拿铁。
“随便你。”
只留下这三个字，和一个清瘦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广播照常响起。
【现在播报一则新闻，一名穿白色T恤的少年于清晨坠桥，尸体在河岸下游被发现。】
也许是感应到了什么，黎梨的心跳忽然很快，有种要窒息的感觉，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抬眼望向窗外的紫藤花，只见花瓣坠落的景象，书桌上，还有几天前他为她雕刻的一只木头兔子。
裴霁死了。
警方排除自杀与他杀，以意外结案。
黎梨觉得自己真是个王八蛋，如果她知道那是和裴霁见的最后一面，她绝对不会说出那句话。
后悔和自责像细密的爬虫将她一点一点吞噬，那个腼腆话少的少年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无影无踪。
处理完他的后事，黎梨颓了三天，再度醒来，却身穿到了异世界的废土城。
不同于高高在上的神域和物种丰富的普世城，废土是世上最贫穷、最落后的城池，集齐了污染、犯罪、垄断、不公，可以说要是给废土城人民选择的机会，0人会想再投胎到这里。
五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她成为了废土城的流民甲，而像他们这种没有身份的人，只能做苦力。
黎梨和许多的普通人一样，从搬运工做起。
废土时常发生天灾，建筑坍塌，堵塞路口，拖车和卡车都被派到了血族和蘑菇族的聚集地，普通贫民只能雇搬运工帮他们清理路面，黎梨也凭借此谋生。
脸边有湿润的感觉，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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