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梨的要求下，长老会发出命令，派手下从科学实验室空运了一台记忆扫描仪过来。
宾客们在离开会场的时候，胸口的芯片会连接记忆扫描仪，仪器对大脑的记忆进行过滤，筛选出所有含有黎梨影像的记忆。
然后，彻底删除这些影像。
所以，嘉宾们只记得他们找到了邪神，却全然不记得邪神的样子。
只有长老会的四位不会被删除记忆，也只有他们，保留了对黎梨完整的记忆。
至于那个误闯入星曜大会的人族，长老会对外声称那人被关到了废土监狱，接受审判。
“黎梨”这个名字从此便消失在废土城了。
可黎梨还是不放心，不能让神域知道邪神重现的消息。
虽然邪神的消息迟早会泄漏出去。
可她唯愿这个消息泄露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最好等废土城已经有自保之力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其他两座城邦按在地上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宋玉建议道，他们可以开启全城的信号屏蔽装置，将带有“邪神”的字眼过滤掉。
废土城的居民本就与其他两座城邦的居民不流通，只需严格控制出境，便可以将邪神暴露的时间延长。
黎梨问宋玉，消息大概可以压多久。
宋玉回答，最多六个月。
黎梨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她要用这六个月的时间改变这片废土。
尽管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她一定要拼尽全力地做到。
从酒店的私人通道离开后，黎梨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与她同座的便是血族的黛诺长老。
这黑色轿车是陆空两用的，因为废土水源极度稀少，几乎没有河流，所以没有开发在水中的功能。
为了保护隐私，车子的玻璃只能看到外面，外面是绝对看不到里面的。
这是黎梨第一次和一个血族挨得这么近。
近看，黛诺的皮肤比正常人类苍白许多，头发虽银黑相间，却气韵矜贵。
她的耳环是繁复的黑色玫瑰，还能随着她的体温与心绪缓缓舒展，变换形态。
黛诺的耳机通讯器传来声音，听完消息后，她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黎梨喉咙滚动了一下，“黛诺长老，那两个发狂的工人现在怎么样了？”
黛诺说：“最新消息，那两个人已经被安保机器人控制住了，现在正在送往实验室的路上。”
“实验室？”黎梨眉头一跳，“你说的是废土监狱旁的那座实验室？”
那是一座生物实验室，也是废土专门研究死刑犯尸体的地方。
黎梨差点就被送进去了。
如果那两个人被运往了那里，恐怕活下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正是，”黛诺的声音平静无波，“吾主难道是在怜悯他们？”
“我只是觉得，起码要查清异变的根源，而不是这样糊里糊涂地就要了他们的命。”
黛诺抿唇，“吾主可怜他们，难道是因为您觉得他们和你都是人族？”她的红唇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吾主难道忘了，您现在是邪神，而不是他们这种渺小的人族可以相提并论的。”
黎梨知道，血族和蘑菇族天生就觉得自己比其他族群高贵一等，她无法只凭几句话就改变他们的根深蒂固的认知，只能从别的角度入手。
“我没有可怜他们，我只是在想，他们活着比死要更有意义。”
“哦？”黛诺猩红的指甲轻轻触碰了一下耳环。
“不瞒你说，我亲眼看到了他们将带有金矿石结晶的陨石碎片放入防护服中，在这个过程，陨石内层肯定接触到了皮肤。”
“您怀疑，还是陨石碎片的原因？”
黎梨点头，“表层陨石携带的鸽子血粉尘就能让机甲犬的中枢系统出现故障，而他们触碰的内层物质，能直接让活人狂暴异化，危险性和未知性远在粉尘之上。这东西来自外星，是天外异种，其中的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黛诺的神色微微收敛，连耳环上的黑色玫瑰也缓缓紧闭，“吾主的意思是？”
“要是他们死了，寄生在他们身上的东西恐怕也会消亡，还不如留着活的感染者，派医生去将那物质从人体分离，单独进行研究。”
黛诺沉默片刻，终于颔首：“我会传信实验室，叮嘱他们保留活体，不急着处置。”
“这样就最好了。”黎梨答道。
汽车停在了一处洞穴之前。
“吾主，您可以下车了。”黛诺温声道。
黎梨：“这是给我住的地方？”
黛诺：“这是千年前，邪神的住所，如今您已经回来了，理应继续住在这里才是。”
黎梨：“……”
洞穴通向了深渊，黎梨打着手电筒，沿着布满钟乳石的山洞向前走。
说是向前，但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向下。
像被地心引力给硬生生地拽到了下面。
出乎意料的是，下面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黑。
人造光源均匀地分布在洞顶。
这里空间很大，就像一座人类的凡尔赛宫殿那么大。
只是里面太安静了，安静的只听见水滴从洞顶落下的声音。
黎梨忽然见到阴影处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似乎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他仍是穿着星曜大会上那身天蓝色西装，看起来温柔而优雅。
“宋玉，你怎么在这里？”黎梨惊讶道。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宋玉冷哼了一声，“看到老熟人，竟然不打个招呼吗？”
“我怎么敢和长老会的长老是老熟人？”黎梨似笑非笑道。
记忆回到三年前，黎梨去往宅基地参加遴选的路上。
茉拉将她的面坨子开走了，黎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陷落下去。
沼泽的湿泥马上就要没过头顶了。
“救……救命。”黎梨从喉咙管里发出声音。
她甚至觉得，这将是她在世间发出的最后一丝声音。
风雨之中，有个穿牛仔夹克的少年打着伞，朝她走来。
少年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伞，在风雨里，不徐不疾。
黎梨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蹲下身子，“啧，你怎么这么狼狈？”
“我……我……”黎梨说不出话，只是挣扎着将手从泥泞中抽出。
“不过呢，我可不是一个好人，要是救了你一命，你得报答我，实现我一个愿望。”
“好……”
“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得答应。”
“好……”黎梨被冻得说不出话。
宋玉终于伸出手，将黎梨拉了出来。
“正好我也要去宅基地，开车载你一程吧。”
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黎梨恨不得宋玉的车子长了翅膀。
可她还是迟到了。
后来，他们三年没见。
再见就是在这次星曜大会上。
……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呢。”黎梨笑了笑道。
“我只是没想到，三年前那个脏兮兮的丫头，竟然是废土找了千年的邪神。”
“你也觉得我是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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