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泉泠泠,萦绕耳畔,其间夹杂山林禽鸟咕咕之声,愈显四下清幽冷寂。
元凝的意识昏沉起伏,模糊觉出自己身在一片深山中,已经脱离了被追逐的险境,心下算是稍安。
她想完全睁开眼,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之物压制。
正挣扎时,忽闻一阵细碎铃铛声,划破沉寂,由远及近,似是正朝着此处而来,每一声都落在她的心尖上。
莫不是错觉?
元凝不自觉屏住呼吸,细辨那声音来自何处,生怕只是头昏目眩时生出的幻听。
只须臾,她朦胧的视线中,一紫衣身影赫然闯入,隐隐可望那人身形高挑,周身缀满了银饰,在日光的灼照下有些晃眼。
少年走动间,银铃相触铮然作响,清晰地落入了她耳中。
他是何人,从何而来?
元凝尚且有余暇思量。
那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气息相近的刹那,携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他的发梢垂落下来,柔软顺滑的,在她颈侧轻扫,顿生出一阵微微痒意。
“咦,还有气,命挺大。”
她听到了他略带惊诧的话音,是少年独有的清越之声,甚是悦耳。
他轻笑:“遇见我,算你幸运,那便随我回去罢。”
这是元凝彻底昏厥前,听得的最后一句话。
*
窗外月色淡薄,室内烛火轻摇,光影朦胧,照见榻上少女,脸色苍白如纸。
元凝似有所感,眼睫颤了颤,终睁开了迷蒙的浅眸,她有些不明所以,怔怔望着床帐顶许久,一动也不动,才慢慢回想起昏晕前发生的所有事。
逃婚,被追,坠崖。
有人将她救下,而救她那人,依稀是个紫衣少年郎。
元凝慢半拍自榻上起身,垂眸检视身上衣着,并非逃跑时那身婚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素净裙衫。
是谁帮她换的?
少女杏眸里满是茫然不解。
她打算起身出外察看,足尖刚一沾地,便听得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嘎吱——
门扇被人推开,元凝未及细想,抬眸那刻视线率先落在那人修长莹白的指尖,再往上,便是一张昳丽绝尘的少年容颜。
他眉眼生得极为精致,一双墨瞳如深泉,凝着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心绪,鼻梁高挺,唇色嫣红欲滴,衬得那张面庞妖异鲜烈。那一头发丝半是高束,余下则编作数缕小辫垂于襟前,辫间缀着相宜的银饰,是一只只小巧玲珑的灵蝶,着实晃人眼目。
此刻她也才看清少年的装束,他身穿的是玄紫色的衣袍,那形制奇异独特,与中原男子的衣着大相径庭。
褚今钰双臂交叠靠在门框上,目光细细打量少女。她亦如此,四目相接下,一时无人言语,气氛微妙地诡异。
“是你,救了我。”
元凝先开了口,声线轻细,尚带着几分虚弱。
“除了我,还能有谁?”少年反问,他挑眉睨她,眼神里透着些许戏谑。
“那……谢谢你。”
元凝听出他笑容里的别样意味,似在笑她多此一问,她耳根登时发烫,窘迫得不知如何回话,只好仓皇垂眸,低声道了谢。
褚今钰瞥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将她紧张无措的模样看在眼中,不知为何心下一软,大发善心敛了逗弄的心思。
“这里,是什么地方?”少女寻了话头,刻意避开方才之事。
“苗疆,巫泠峒。”
元凝了然,怪不得从未在中原见过少年这等穿着,原来此处竟是传言中神秘的苗疆地界。
“说说,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他直起身,向少女行去,颈间素银项圈,腕上手钏与腰间银链相撞,发出叮叮脆响。
元凝觉得这声响十分悦耳,忍不住悄摸觑上一眼,很快如做贼般收回目光。
回想起前事,她的手绞紧了衣摆,抿唇道:“我是逃婚出来的。”
褚今钰眨眼,难怪将她捡回时,她穿了身大红的繁复嫁衣。
他微抬下颌,示意少女继续说下去。
“我爹为了功名利禄,要将我嫁给他的上峰,做填房继室。”
“我自然是不愿的,只好假意妥协,在大婚前逃了出来,失足掉下了悬崖,醒来后,就发现在这里了。”
褚今钰不甚理解:“是那人不好吗?”
元凝连连颔首,眼眶泛起了湿意,“他,他的年纪都能当我爹了!”
“我才不要嫁给糟老头子。”
少女吸了吸鼻子,念及父亲的所作所为,心底阵阵发涩。
明明她与大姐姐她们一同作为姜家女儿,她却自幼未曾享受过半点千金闺秀的尊荣,到头来还要被父亲拿去做他攀附权位的筹码。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褚今钰的眼神扫过她通红的鼻尖,见她强忍泪水,满面委屈的模样,瞧着可怜兮兮的。
他不会安慰人,也从未安慰过旁人,闻言也只是直白说:“换作是我,早杀个精光。”
唯有如此,才能解恨。
元凝惊得杏眼圆睁,泪雾凝在睫间,欲坠不坠。暗自思忖,少年瞧着这般纯粹无害,谈及杀人竟眼也不眨,语气轻描淡写,其狠戾心性与外表实在不符。
褚今钰将她的小表情纳入眼底,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尖细小虎牙在贝齿间微露,隐藏的恶劣本性渐显无遗。
烛火下,少年的笑容明暗不定,周身气质诡谲莫测。
元凝方觉出不对劲,身子不由得瑟缩,颤颤往后要挪开距离。
岂知少年大步跨过来,伸指捏住她小巧下颌,迫她抬眸迎上他眼瞳。
他们的距离……似是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望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近到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近到彼此气息相缠,咫尺之距,他只需微一低头,便可……
元凝轻咬着下唇,将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去。
褚今钰对此一无所知,他仅是饶有兴味端详她瓷白的脸庞,仿佛窥破了什么,猝不及防发问:“你害怕我呀?”
少女一怔,摇头,又点头。
“何意思,究竟是,还是不是?”他追问。
元凝小心翼翼比了个手势,应答:“一点点。”
的确是,指甲盖那般丁点儿。
褚今钰见她这般呆憨之态,不觉失笑,哼道:“倒是个傻得可爱的。”
少女并未反驳,只一双秀眉拧得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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