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先生未曾想到,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已经先行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还流露着旅途带来的疲惫,可在见到她的一瞬间,眼底的阴翳便被惊喜替代。
“格蕾丝!”达西快步上前,试图触碰她的双手。
可格蕾丝仍然心存芥蒂,嫌恶地歪向一边。
达西不知她为何做出这样冷酷的举动。自顾自地问道:“你是在怪我路上耽误太久吗?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才没能马上返程,我向你道歉。我一处理完伦敦和彭伯利的事情,便立刻登上了第一班返航的商船。我还没来得及给你送个口信,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格蕾丝她实在无法理解,此人明明曾用谎言刻意蒙蔽自己,行事却这般心安理得,仿佛过往所有欺瞒从未存在。
难道他的深情,真的可以廉价到对着任何一个拥有这具躯壳的灵魂,都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吗?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为什么让我苦苦等待这么久?菲茨威廉·达西,如果你觉得受到了欺骗,或者觉得我是一个无耻的小偷,你大可以堂堂正正地写信来痛斥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把我丢在黑暗里?”
达西慌不择路地向前一步,想要为她擦拭眼泪,又被躲开。
“格蕾丝,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焦急万分,半跪在她的身前,“我发誓!我并没有收到你的任何来信。是不是威克洛郡的风雪太大,信件在路上耽搁或者遗失了?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回信呢?现在我已经回来了,我就在你的面前,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直接和我说,好吗?”
听到这些,格蕾丝反而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了。她沉默不语,试图将这些日子里时时刻刻惦念的那些痛苦抽丝剥茧。
达西耐心地坐在她的身旁,带着疼惜与不安,等待着她的审判。
“菲茨威廉,我都知道了,关于菲欧娜的人生。她曾经有过另一条生命。而且在这一世,她还记得你。”
“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信息?”达西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我看见了菲欧娜的日记。她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只有五岁。她是一个开启了第二段人生的重生者。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一年前,凯利家族的产业出现问题。她这一次前往英格兰,就是为了寻求你的帮助。只可惜,路上遭遇了一场意外。”
在这场意外里,伊丽莎白成了格蕾丝,占据了菲欧娜的身体。但是她终究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达西心痛不已,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背负着这个非同凡响的秘密。
可谁知,原来菲欧娜也携带着原本的记忆!他若是知道菲欧娜来找他,就会更早地帮她解决这些麻烦,她也许就不会出事。难道这一世,他还是没有办法守住她吗?
“菲茨威廉,你也拥有前世的记忆吗?”格蕾丝强忍着恐惧,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是的,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活了一次。”他自知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有些狼狈地避开了目光。
“所以说,你早就认出我是菲欧娜了,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是谁?只要这具身体还是菲欧娜,你就心满意足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达西自知理亏,不敢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菲茨威廉!”格蕾丝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达西。她将他禁锢在沙发的靠背上,誓死都要得出一个答案。
“你现在心里想的到底是谁?你爱的那个人又是谁?究竟是菲欧娜、格蕾丝,还是一个虚构的幻象?”
达西久久不语,他只是深深的凝望着她的眼眸。他的心中早就已经明了,只是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还会不会相信他的话语。
“看来我确实是个可笑的替身。祝你和你的完美幻象幸福,达西先生。”
格蕾丝等不到他开口,刚想抽身离去,反被他用力一拽,倒向他的怀里。
久违的拥抱,让人沉浸其中。
达西将格蕾丝又抱紧了一些,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很多次。如果你问我,最开始让我留意的人是谁,那是菲欧娜;如果你问我,如今让我魂牵梦萦的人是谁,那是你。我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两件事分开。但在与你的相处中,我发现,你就是你,没有带上任何人的影子。”
“巧言令色,菲茨威廉·达西先生,原来你绞尽脑汁就想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回答吗?”
“我必须要向你澄清,这绝对不是什么两全其美的说辞。在上一世,菲欧娜是我非常敬重的朋友。我曾经亲眼看到她死在我的面前,这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自我莫名其妙地重新获得第二次生命之后,那样的画面时刻在我的脑海里重演,犹如梦魇一般纠缠着我……
“我确实珍视菲欧娜,她的死让我痛苦至今,可那并不是爱情。格蕾丝,从始至终,让我疯狂,让我不顾一切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爱人,只有你。”
格蕾丝听到这些剖白,不由得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也许只是你为了安抚我而做出来的假惺惺的说辞罢了!”
达西苦笑了一声,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小方巾。
“还记得这个吗?格蕾丝。”
方巾上绣着一朵蓝紫色的鸢尾花,只是花瓣的边缘还未完工,反倒给了花瓣生长的力量,让它不必被限制在既定的框架之中。
“这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请原谅我卑劣的偷窃行为。那时我看见它孤零零地躺在内瑟菲尔德的沙发角落里,实在不忍心,便自作主张地把它收下了。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无可救药地被你吸引了。”
“你……”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最喜欢鸢尾花那种不曲意逢迎的姿态,我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我第一次在梅里顿的舞会上见到你时,以为你只是失忆了。后来我发现不是,你和她太不一样了。她谈论的是生意和庄园,而你谈论的是诗歌和音乐;她最喜欢策马奔腾,而你更愿意守着一方书桌……明明是同一具躯体,灵魂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我一度觉得自己疯了。当我和查尔斯离开赫特福德之后,我才猛然发现,我想念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过去的菲欧娜。所以如果你一定要问我爱的人是谁,我想,我爱的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人。”
“算了,随便你怎么说吧,我不想再听了。”
澎湃的爱意,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委屈,让她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的内心有些许的动摇,但那份骄傲又不容许她那么快地原谅他。
格蕾丝有些狼狈地转过脸,作势就要离开。
“别走。”达西牢牢地攥住她的手腕。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了许久。最终格蕾丝败下阵来,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到沙发上。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去思考这些所谓的灵魂、记忆、重生了。菲茨威廉,我记得你临走时跟我说过,这次回到英格兰,要继续追查关于菲欧娜当年失踪的事情。告诉我,你可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听到这里,达西正襟危坐。虽然他内心深处还想接着说清道明两人之间的感情,但他清楚,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是的,格蕾丝。我在伦敦找到了当时那个经手老凯利先生遗嘱,随后便神秘失踪的律师。这背后的真相,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两人相对而坐,关于前世今生那些反复而沉重的话题,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如今,还有更为重要的线索需要理清。
“我在伦敦找到了那位声名赫赫的都柏林律师。他自从为马尔科姆先生公证了遗嘱之后,便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我的代理人花费了许多心血,才在伦敦东区的贫民窟里找到他。
“起初,他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不过我用了一些手段向他施压,他的防线很快就崩溃了。他向我坦白,当年在法庭出示的遗嘱确实是爱德蒙·凯利先生亲笔所书,但遗嘱本身并不完整,所以他只能在文件形式上进行一定的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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