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嘴角微微裂开,牙齿也缺了两颗。
韩景妍默然。
难怪方才听她说话好像不关风一样。
季秋兰喃喃:“果然是这样。”
果然是这样,是怎样?
韩景妍虽有疑问,却不好开口。
季秋兰因绿绮和阿蔎也在这儿,不好直说合作的事,只好问:“我寄给你的书你看了没有?”
“很好,写的不错。”方玑淡淡道。
季秋兰一到江宁就借给她两本书,一本是写天上诸神女下凡的神魔小说,另一本是假托虚幻之国,讲女人读书做官的。
她当然能猜到署名的踏路道人和茹兰居士,正是季秋兰和她旧友路谦鸿的化名。
那种少年心气又回到季秋兰身上,她笑道:“好?好到什么程度?是否好到能让方璇作序?”
方璇在江南文坛地位不低,能得他作序,这本书便不用愁名声。
阿蔎架着绿绮走到一边,装作闭目养神。
仆妇无奈道:“算千户大人闭着眼睛,也还是听得见呀。”
阿蔎笑道:“有时候聋就是瞎,瞎就是聋,没有分别。”
她微张开眼觑向被她暗中钳住的绿绮,她也闭着眼。
是个聪明人。
“恐怕不能。”方玑道。
“为什么?”季秋兰低声问。
方玑的声音极细极轻:“梅家于我方家有恩,梅家丝厂与方家的印刷厂同气连枝,还请姑娘和那位殿下不要为难我。”
季秋兰轻笑:“为难?怎么叫为难你呢?这天下只有一个主子,贵妃娘娘的手还升不到这儿来吧?”
“所以储君终究不是君。”
“何必这么急着下注?”
“我方家怎敢掺和到这些事里来?还请姑娘谅解。”
“方家不明着出面,那丝厂印厂的合作呢?总行吧。你知道的,陆家最近收了几家丝场,还和秦家有合作。梅家的厂子纺织工暴动的事,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商人重利,只是合作而已,也算不上背恩负义吧?”
“抱歉,我们家可能不自认为商人。”
“嗯,那可能方家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季秋兰轻笑,“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她话锋一转:“方大公子不愿写,那你呢?”
“我?”方玑一愣,但她的语气却并不像是吃惊,而是带着几分看尽世事的荒凉和自嘲。
季秋兰道:“我等向来敬慕方二小姐的品性和才能,恕我直言,方大公子的许多诗稿是二小姐整理的吧?”
“只是整理,又不是代写。季道长过誉了。”
“整理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季秋兰少年成名,在这件事上比别人有更多的感触。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才藻、天赋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需要有一张平静的书桌。
——要有人给你整理安排,为你布置好生活中种种琐屑杂事。人们常说文章憎命达,可真正命途多舛的人往往难以写作。她们不是缺少才华,缺少经历,缺少痛苦——这种所谓的文采的源泉,而是缺少让这源泉流淌出来的时间。
一个被生活琐事磨掉了所有棱角的人,是没有余力写东西的。
而能够将这些琐事弄得井井有条的人,也绝非一个庸人。
“我记得多年前江宁有一本诗集,好像叫《万藻集》,收录江宁等地女子诗文,那个领头的‘拜月媛’,恐怕就是你吧。”
太子手下很缺这样能够牵头组织、打理事务的人。
“你用化名写序,也不会影响方家和梅家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方玑有点儿不明白季秋兰和她背后那位殿下想干什么了。
不是要方家、尤其是她哥哥的名声,那要什么呢?
罢了,她不想了,因为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
“恐怕不行,替我谢过那位殿下的好意,我很忙。”
“忙什么?”
“带孩子。”
季秋兰被这话噎住:“那个人的孩子你也带?”
方家侍女忍不住道:“还请季道长慎言。”
季秋兰不言。她终于确定,一墙之隔的西园处传来的声音,不是夏日猫儿的啼叫,而是一个小孩儿在哭。
一个仆妇牵着个小姑娘,从旁边的月洞门走过来,带着歉意道:“二小姐,蓉姐儿一直找你。”
“妈妈,妈妈。”那个小姑娘破涕为笑,飞快走几步,最后扑进方玑怀里,俨然视这个面容残破的妇人为世上最好的人。
方玑将她揽在怀中,叹了口气,对季秋兰道:“你既然知道蓉姐儿,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事。”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哥对我恩重如山。无论是方才诗会上的龃龉,还是我加入你们可能对他的影响,都无法让我接受这个决定。——我还要带孩子,还得打点方家上下的事,谢过你和那位殿下的好意。”
“等等,方姑娘,我们得把话说清楚。”韩景妍的真实年龄与方玑相仿,比季秋兰等人大上个七八岁不止,就算她一直表现得懵懂如婴孩,许多事仍比她们敏锐得多。
“——方才诗会上的争执,不是因我们而起。想来方小姐也知道,在诗会上滋事的人,甚至有一个是之前的杀人犯呢。”
是谁挑衅呢?也许是先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那门客,也许是志得意满、得意忘形,出言打压她们的方璇,更是话语下流、侮辱绿绮的王五,以及出言不逊的杀人犯徐泾。
而不是反击的人。
“方大公子故意拿咏前朝妃子的诗词借题发挥,‘莫唱当年长恨歌’,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方大公子想影射什么?”
说完这些,韩景妍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方家的人显然知道季秋兰和陆青梧、甚至秦晓霜的来意。
这样方璇竟然还能选择如此敏感的一个主题。她都不知该不该反讽似地称赞一句方璇的“耿直”呢?
说到底,不把她们一行人当回事罢了。
“韩御医言重了。我哥哥性情鲁直,想来有冒犯的地方,不是他本意。”
季秋兰开团秒跟:“我等向来敬慕二位文采斐然,太子妃殿下更是白龙鱼服来访,不是为了听大公子来训人的。”
经韩景妍一点,她显然也明白那种违和感。方家既然早早知道她们有意交好谈合作,居然还口不择言。
若非这方大公子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她几人、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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