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黑白相间的猫儿募地动了动,方才沾了血迹的毛发已经被清理干净,此刻蓬松又柔软。
猫儿窝在沈知微的怀里,粉润的舌头微微舔着她的手掌心,留下一片微凉的湿意。
略带痒意的触感让沈知微下意识抬起手掌抚在猫儿的头顶,顺着毛轻轻揉了揉。
猫儿眯起眼,自喉咙处发出阵阵呼噜声。
想到程南星的近况,李茂不免有些惋惜,这姑娘天赋不错,却不想为了情爱堕落到如此境地。
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如今的程南星大抵是帮不了长老您。”
怀里的猫儿还在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沈知微垂眸,恰好撞进苏明夷的眼睛里,四目相对的刹那,猫儿的瞳孔缓缓变圆,紧跟着后腿一蹬,猛地朝她面门扑来。
偷袭并未成功,爪子离她面部还有一丝距离时,沈知微手腕一翻,双手并用扣住了她细软的腰肢。
被钳制的滋味并不好受,苏明夷顷刻间放弃攻击,转而左右摇摆想要挣脱出沈知微的手掌心。
沈知微叹了一声,接着一只手脱离出来捏住猫儿的后颈,稍一用力就将她拎了起来,稳稳放在了地上。
脚一沾地,猫儿立刻蹿了出去,一溜烟躲到了萧今安躺着的床底下,只是顾头不顾尾,一截纯黑色的尾巴还露在床外。
沈知微垂眸望着床底那团缩起的影子,眸色沉沉,心底有一道灵光闪过,她抬眼看向李茂:“你可曾查过,谢晏从何而来?”
这句话给李茂问愣了,他不太明白沈知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沈知微想知道的他也没理由隐瞒,随即苦笑着摇头:“这……委实不清楚。”
“最初拜师之时,他就称自己是逃难来的,后来经过锦安镇一事,得知他对青云宗是心有不轨,想来他所说的身世也尽是捏造,我即使想查也无从查起。”
沈知微眸光微动,语气平静可却意味深长:“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那日李茂剑斩谢晏时她也在场,烈火燃烧殆尽,尸体尽数化作尘土,随着阵阵微风四处飘散,以告慰锦安镇无数百姓。
可并未太久,自骨灰处凝出一缕黑气,沈知微那时便心有疑虑,分出一抹神识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妖界首都。
只可惜那里有结界保护,那抹神识被挡了回来,她没能得知谢晏是出自谁的手笔。
而那股气息与苏明夷身上的极为相似。
沈知微望着床底的那团猫,眸色沉沉,心底的猜测愈发清晰。
“程南星此时在哪?我有些事想问她。”
李茂嘴唇微抿:“我这就去将她叫来。”
说罢便要转身,却被沈知微出声叫住,她站起身,因苏明夷扭动微皱的衣袍随之铺展:“罢了,我去见她吧。”
李茂瞳孔微微放大,说话都有些颤:“宋长老这……这怎么好?”
“没什么不好的,你带路吧。”
走到门口,沈知微一顿,扭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萧今安,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的萧今安因失血过多,早就头昏脑胀,眼皮直打架,但非常时期他不愿就此睡着,强撑着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直到房门咔嗒一声合上,沈知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开,萧今安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晕也似地昏迷了过去。
门外,沈知微指尖凝出金色灵力,在四周又设了一层结界。
确认没有问题后,沈知微才缓缓转身。
程南星是青云宗内门弟子,虽说父亲是宗门长老,待遇却与寻常弟子无异,依旧和同门住在一处院落。
此刻二人站在主殿的一侧,距离程南星的居所差不多要横穿半个青云宗。
李茂落后她半步,一边引着路,一边低声回禀近日的情况。
“玉虚宫的仙君一直在和妖界交涉,只可惜妖界咬死了不说,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茂轻叹一声:“只是没想到我青云宗弟子也有如此多去那阁楼之人。”
清风拂过,炽阳半落,正是一日之中最为凉爽的时候,本该是宗门弟子出来操练的时候,广场之上人却寥寥无几。
青云宗本就是偏僻地界的小宗门,连天衍宗一个峰的人数都赶不上,不过整个宗门也不大,恰好能容纳又不显拥挤,人来人往,整个宗门看着十分热闹,
可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
沈知微扫了一眼空旷的广场,比上次来时的人少了许多:“他们体内都有怨气的痕迹?”
提起这事,李茂胸腔之中瞬间积攒一股郁气,他以为青云宗门风清正,弟子不会去那等腌臜地方,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师父。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青云宗过半弟子体内含有怨气,其中他座下的弟子人数最多。
事实不仅告诉他这些弟子为提升修为不择手段,心性极差,还让他认清了自己。
李茂低叹一声,点了点头,眼神随之暗淡了几分,闪过一抹愧色:“是在下教导无方。”
沈知微侧眸:“可从他们口中问出来什么?”
李茂摇摇头,神色复杂:“大多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去过的人称进去之后睡了一觉修为就涨了一个小境界,之后修炼更是得心应手,还有一些人是在锦安镇上被沾染上的……其余的都矢口否认自己去过。”
青云宗地处偏僻,也算因祸得福,除了那日锦安镇以外,几乎未曾见过怨气的存在。
沈知微眉头微蹙陷入沉思:“那些称没去过的弟子都接触过谁?”
“几乎都是在青云宗附近走动,大多数还有亲人在世,所以也不会走远。”
“你觉得他们所说是真是假?”
“这……”李茂眸光微闪,他自然觉得他的这些弟子都不是什么投机取巧之人,可已经挨了一巴掌,他此时心里也没底。
沈知微朱唇轻启,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我曾进去过那处阁楼,里面以梦为媒介向修士传输怨气。”
“不过并不能确定,背后之人局限于那座阁楼,局限于梦。”
李茂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长老的意思是……那人能操控怨气传播?”
沈知微点头,苍芜谷一战时他们便有过猜测,今日这一遭,反倒彻底印证了。
两百年前那浩劫里,怨气只是肆意扩散、无差别侵蚀,如今……这人已经能精准操控怨气了。
两百年间成长的不止是宋昭衍。
李茂心底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那我们……该如何反制?”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防不胜防?哪怕远在千里之外,只要道心稍有动摇,怨气便会趁虚而入悄无声息地藏在体内,等到爆发之日,只能沦为陪葬品。
沈知微脸色也算不上好看:“四大宗门已经在合力研究应对之法,眼下有结界阻隔,局势还控得住。再者,只要道心足够坚定,怨气便钻不了空子。”
毕竟,道心坚定时怨气只能攻击,只有这种情况才能有机会反制。
各大宗门的排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情况还算乐观,如今大部分也都已经立起结界,做好了防备。
说起结界,李茂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拧着,青云宗有灵脉撑着结界,近百年自然无恙,可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结界里。
这不就又成了当年的死局了吗?难道只能通过如此惨烈的方式才能让三界安稳短短百年吗?
李茂一时哑然,声音发涩:“那我们只能如此被动吗?”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层峦叠嶂上,瞳孔微微放空,朱唇轻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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