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经隐隐察觉到了端王的意图，当这些话真正从那双薄削的嘴唇中说出时，沈眠音还是只觉眼前一黑。耳边声音瞬间静止，只有嗡嗡的耳鸣声，让她好像要分不清幻觉与真实。
“殿……下？”
她怔怔地看着三步之遥外的李崇岳，她看到李崇岳闭了下眼，脸上神情可谓沉肃。
这不是她的幻觉。
“当初墨池宴上，本王听座中才子学士谈起你所作的《林燕赋》，深为你的才情所动。后来又在散场时与你偶遇，本王只觉你秀外慧中，才貌兼备。”
“可是眠音啊，便是再美丽的相貌，再出众的才情，也决计无法掩饰德行的卑劣，心肠的恶毒。”
沈眠音已经哭不出来了，被抛弃的恐惧好像化作实质，变成了扼在她喉上的手。她终于想起来要摇头，要辩解与乞求：“不……不，殿下，眠音真的只是、真的只是一时糊涂，眠音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殿下……求求殿下了，便饶了眠音这一回吧！眠音真的知错了……”
话说到后面，已然带上沙哑的、声嘶力竭的哭腔。可她苍白的脸，声声发自内心的哀求并不能打动早已拿定了主意的人。
酸涩的眼睛映出李崇岳的倒影，她见男人望着她，好似不忍，却又分明没有任何回转余地地叹了口气。
李崇岳再次开口，但在一锤定音的话语从他口中落出之前，一阵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堂中响起——陈绮钰竟是膝行着往前，蓦地扑到沈眠音身边，将女儿抱入怀中。
“殿下，眠音年纪尚轻，一时冲动任性，才会犯下这般错误，绝非是她心肠歹毒啊！”陈绮钰一边搂着女儿，满脸不忍地抚摸着女儿的头与侧脸，一边声音凄凄而悲痛地向李崇岳求饶道，“殿下，眠音虽有错，对您却是从未有过二心的啊！婚姻之事，还请殿下三思，这是您金口玉言许下的诺言啊，怎能、怎能这般儿戏啊！”
“正是因为不能儿戏，本王方才做出如此决断。”李崇岳说道，冠冕堂皇，仿佛痛惜，亦不为所动，“因为嫉妒，而对亲姐姐都下得去手的人，如何能入我王府之中？即便她待我是真心，王府后院中又并非只有她一人。”
“月瑶河上之事，确乎有我之过，我原本为维护她声名与颜面，许诺将娶她为妾。如今毁约，却也是迫不得已的决策。”
他说着，抬目精准无误地看向同样瞪大眼睛，往他这边迈出了半步的沈翊宗：
“婚约虽退，我承诺与沈大人的事却不会因此作废。彩礼我亦不会收回，并且作为补偿，我会再送来五箱彩礼。”
正想和妻子一起开口劝端王的沈翊宗闻言，脸上表情停滞了片刻。往前伸出的手又重新收了回来，虚虚作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才道：“此番是臣女铸成大错，臣管教无方，还请王爷恕罪。王爷……若已下了决断，臣不敢有异。”
跪在地上的陈绮钰闻言，不由得回目看了沈翊宗一眼，好似不可置信。
沈银屏也同样看了沈翊宗一眼，她看到沈翊宗行礼时低下去的头颅与脊梁，仿佛有些心虚般，沈翊宗并没有与陈绮钰对视。
她父亲如今所为，真是全然在人意料之内。
对于这个她自小便不亲近的父亲，似乎也正是因为旁观者清，她将此人看得透彻。既然端王许给他的好处是不变的，他又何必冒着得罪端王的风险，还要自己厚着脸皮劝端王收下自己品行不端的女儿为妾。
何况端王还十分大方爽快地补偿了五箱彩礼，相当于此番他不必嫁出去一个女儿，就能白白收获两倍的彩礼。
“不……不，殿下，你怎能这般出尔反尔！”大抵是经受的刺激太过，始终未能劝动端王的沈眠音骤然出声，话语已隐隐有了逾矩之势。
陈绮钰连忙从丈夫变脸的震愕中回过神来，抬手想捂住沈眠音的嘴，以防女儿在这个万不该的时刻将端王激怒。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女儿的脸，指腹便传来一阵湿润的、温热的触感。陈绮钰愣了一下，被一连串的事变冲昏的脑袋总算重新清醒过来，她翻开那只手，看到染红了大半个掌心的血。
堂中坐在侧边椅子上的其他人都正望着跪在地上的这两个人，此刻自然也就清晰看到了那抹显眼的血色。沈拘鸾眼睛睁大，身子往前倾了些，愕然道：“那，那是血？”
下半张脸几乎已经被从口鼻中流出的血全然洇湿的沈眠音，听见了沈拘鸾的话，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了一般，怔怔地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脸。
“眠音，眠音，天呐……来人啊！快来人啊！”陈绮钰是最先出声的，她一只手扶住沈眠音的下巴，一边高声呼喊候在门外的下人。
几个丫鬟听到惊呼声，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见到血流了半张脸的二小姐，霎时都吓得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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