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在骨缝里钻了三日,沈清沅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窗外的雨打芭蕉,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湿漉漉的心上。
贴身侍女正为她掖紧被角,愁眉不展:“小姐,太医说您这风寒是郁气积在心里,得好生宽解才行。顾世子……他今日该来了吧?”
清沅没说话,指尖捻着枕边的书卷,书页上“蒹葭苍苍”四个字被泪水洇得发皱。那日从长公主府回来,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朦胧中听见顾言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本以为他会进来看看,却只等来一句隔着门的“好生休养”,那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个不相干的下人。
雨势渐歇,廊下传来脚步声,不是预想中的锦靴踏地,而是明薇那身月白裙裾扫过青石板的轻响。她捧着个描金漆盒走进来,鬓边别着朵新摘的白茉莉,笑意比檐角的彩虹还要明媚:“姐姐,我炖了冰糖雪梨,太医说这个润肺,你快趁热喝些。”
清沅掀开眼皮,看见她腕上那支银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和自己腕上的那只遥遥相对,像两只蛰伏的蛇。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哑声道:“不必了,我没胃口。”
明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圈倏地红了:“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那日赏花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放下食盒,从袖中取出张素笺,“这是我新写的诗,想请姐姐指点,可我知道姐姐身子不适,要不……我读给你听?”
清沅别过脸,望向窗外。
雨停了,阳光穿过芭蕉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花园里传来锦鲤甩尾的声音,还有……明薇那软得像棉花糖的笑声。
她撑起身子,挪到窗边。
顾言蹊就站在池边,月白锦袍被阳光染成了暖金色。明薇正踮着脚,将一小把鱼食递到他手里,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明薇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手,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顾言蹊低笑出声,接过鱼食往池里撒,红金相间的锦鲤争食时溅起水花,落在他的袍角,他却毫不在意,只转头望着明薇,眼里的笑意比池中的涟漪还要温柔。
“顾世子看这尾锦鲤,是不是很像昨日诗会上,先生赞的那首《咏莲》?”明薇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刻意的娇憨。
顾言蹊的目光落在池中最大的那条红鲤上,尾鳍扫过水面时,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确有几分灵气。”他说,“不过比起锦鲤,我倒觉得沈二小姐的诗更胜一筹,那句‘露重风香自不俗’,颇有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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