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掠过国子监的青石板路,清沅握着算筹的指尖沾了点墨,在宣纸上勾出最后一道斜杠时,窗外的铜壶滴漏正好响了第三声。
“今日这道均输题,倒是比昨日少用了一刻钟。”先生捋着山羊胡笑,案上摊着的《九章算术》旁,还压着半张写满赈灾策论的草稿,“七皇子方才还来问,说你那‘以工代赈’的法子,他想在奏折里引上两句。”
清沅放下算筹,袖口蹭过砚台边缘,染了点浅灰也不在意:“不过是拾人牙慧,能让殿下觉得有用,已是侥幸。”
她起身时,腰间的玉佩轻轻撞在书案角,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枚云纹玉佩还是及笄时顾言蹊送的,前些日子被她随手扔在妆匣底层,今早翻出来系上,倒像是忘了这物件的来历。
刚走出书房,就见小厮在廊下候着,见了她便躬身:“姑娘,顾家公子在门房候着,说……说想请您去看新出的皮影戏。”
清沅正低头理着被风吹乱的鬓发,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替我回了吧,就说午后要去骑射场,实在抽不开身。”
小厮面露难色:“这已是公子第三回来了,前两次您说要听大儒讲《春秋》,上回他在国子监外站了足有一个时辰,直到……”
“知道了。”清沅打断他的话,脚步没停,“让他不必再来了,我这阵子学业繁忙,怕是没空见客。”
她的声音平得像湖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顾言蹊在门房里等到日头偏西,等来的还是那句“学业繁忙”。他攥着手里那盒刚从西域传来的蜜饯,指节捏得发白。这蜜饯是清沅从前最爱吃的,甜里带点酸,她总说吃起来像极了话本里的酸秀才,每次都要边吃边笑话他读圣贤书时的呆样子。
可现在,这盒蜜饯被他捏得盒子都变了形,也没能递到她手里。
他第一次来,是三日前。那时他刚从江南巡查回来,带了她念叨了半年的苏绣帕子,想着她见了定会眉开眼笑。可到了沈府,下人却说她去了骑射场。他寻到马场时,正看见她穿着骑装,挽着袖子教二皇子挽弓,阳光落在她侧脸,那抹专注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喊了声“言蹊”,她回头时愣了愣,随即只淡淡颔首,说句“顾公子有事?”,那声“阿沅”哽在他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
第二次,他算准了她会去国子监听经,特意在墙外的茶肆等了一上午。看见她跟着几位皇子走出大门,讨论着方才讲的“民为邦本”,她的声音清亮,偶尔被皇子们逗笑,眼里的光比春日的阳光还要亮。他想上前,却见七皇子很自然地递给她一块帕子擦汗,那亲近的模样,刺得他眼睛生疼。
而今天,他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顾言蹊走出沈府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街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他有些茫然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清沅。
就像……就像她心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言蹊的心就猛地一慌。他攥紧了手里的蜜饯盒,转身往回走——不行,他得弄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几日后的皇家马球会,成了京中贵女公子们的焦点。清沅本不想去,却被母亲硬推着换上了骑装,说这是认识各家同辈的好机会。
她到的时候,场地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顾言蹊站在柳树下,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清沅只当没看见,转身和相熟的郡主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比赛开始。沈明薇穿着一身惹眼的桃粉色骑装,骑着匹雪白的马,频频往顾言蹊的方向看。
清沅坐在看台上,手里把玩着缰绳,眼神淡淡地扫过赛场——她太清楚沈明薇那点心思了,上一世,就是在这场马球会上,沈明薇假装坠马,引得顾言蹊英雄救美,两人之间的暧昧便是从那时开始发酵的。
果然,没过多久,沈明薇的马就朝着顾言蹊站立的方向“失控”冲去。她在马上惊呼着,身子摇摇欲坠,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演得倒是有模有样。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顾言蹊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清沅不知何时已翻身上马,她的动作快得惊人,黑马如一道闪电,精准地从沈明薇的马侧掠过。两匹马相距不过半尺,清沅的马蹄铁擦着沈明薇坐骑的后腿狠狠磕了一下!
那匹白马本就被沈明薇暗中使了些小动作,此刻受了惊,猛地人立起来,嘶鸣着原地打转。沈明薇哪里还演得下去,尖叫一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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