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仓家的惨状与那恐怖怪物破窗逃跑的阴影,如同一块巨石沉重地压在陈家村每个人的心头。
村民们合力抬着奄奄一息的阿仓叔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其余人也都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陆续散去。
陈氏脸色惨白,牵着二丫的手不住地发抖,一路把二丫拽回了自家小院,一进门就把院门锁得死死的。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氏坐在堂屋的木凳上,眼眶泛红,拉着二丫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说话都带着哭腔:“海婆刚刚说的话妳听见没有?那怪物吞了什么鬼婴,现在惦记上妳了!妳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要是真被那怪东西盯上,娘……娘还怎么活啊!”
老麦将厚重的木门栓插好,走过来按住陈氏颤抖的肩膀,沉声安慰道:“孩子他娘,别慌!事情还没到绝路呢。二丫手里有海神保佑的灵物,刚才那怪物不就是被灵物发出的光震退的吗?说明神物能护着她!”
“可那怪物不是逃回深海了吗?”陈氏抹着眼泪,声音哽咽道:“万一它伤好了再溜上岸怎么办?二丫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老麦眼神坚定,拍了拍胸脯:“有我和大麦在!以后二丫去哪,我们父子俩就跟到哪!大不了我不去远海打鱼了,就在岸边守着!”
坐在一旁的季晚秋轻轻为陈氏倒了一杯温水,声音温柔却平静:“陈婶,麦叔说得对,慌乱救不了急。二丫手上的彩虹贝壳蕴含着极强的镇煞之力,普通的邪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海婆老人家修行多年,定然也会想出破解之法。”
二丫低头摸着袖袋里渐渐恢复平静的彩虹贝壳,听着家人的关切,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沉重。
即便手心里传来彩虹贝壳微微的温热感,可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会浮现出阿仓叔那鼓胀得几乎要炸开的肚子。
那只浑身乌黑、满口尖牙的鬼婴。
那双幽绿嗜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 。
二丫的小脸便瞬间褪尽了血色,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小手悄悄攥紧衣角。
其实她很害怕。
怕那怪物半夜突然敲响院门,怕爹娘像阿仓叔一样遭遇不测,更怕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
她才十一岁。
几天前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能不能多捡几个贝壳、晚上有没有鱼汤喝。
可现在,那些只存在于老人故事里的妖怪与邪祟,却真真切切闯进了她的生活。
想到海婆最后那句「它会来找妳」,二丫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低头摸了摸袖袋里的彩虹贝壳。
微弱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
那暖意很轻。
却让她慌乱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与此同时,村东头的海婆小屋内。
青铜香炉里点燃了宁神驱邪的檀香,袅袅白烟在昏暗的屋子里缭绕。
海婆端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手中的墨黑色鲸牙念珠被她一颗颗拨动,发出规律的清脆碰撞声。
小铁站在一旁,小脸上满是焦虑与担忧。
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师傅……刚刚在阿仓叔家,您说那怪物会来找二丫……二丫她才十一岁啊!我们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帮到她?”
海婆拨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缓缓睁开了那双灰蓝色的瞳孔。
“帮她?”
海婆声音沙哑,幽幽叹了一口气:“那彩虹贝壳乃是几十年前守护陈家村的镇海灵物,如今灵物认二丫为主,这是她的造化,亦是她的劫难。”
“那怪物吞噬鬼婴后凶煞大增,但灵物的力量对它而言是致命的剧毒,也是至高无上的补品。它若想彻底化凶,就绝不会放过二丫。”
小铁握紧了小拳头:“师傅,您法力那么高,难道就没有什么阵法或者符咒能把二丫藏起来,或者彻底消灭那怪物吗?”
海婆静静看着小铁,眼中的幽光闪烁不定。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来,转向屋内祭坛上供奉的那尊古老石雕,沉声道:“想护住二丫,光靠藏是藏不住的。那神物沉睡多年,二丫年岁尚小,根本不知该如何催动其真正的法力……若要化解此劫,唯有教她引导灵物之法。”
小铁眼睛一亮:“师傅,您的意思是……要收二丫为徒,教她本事?”
“......”
许久。
海婆缓缓摇头道:“老身想教,却未必有资格教。”
小铁愣住。
海婆抬头看向神像,目光复杂。
“老身学的不过是祭祀驱邪之法,而那孩子手里的灵物……”
“来历比老身想像的还要大。”
海婆缓缓垂下眼帘,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带着几分敬畏与唏嘘:“那彩虹贝壳散发出的本源水息,高纯至极。老身这点微末的巫祝皮毛,强行去套那上古灵物,只会招致天谴反噬。”
小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二丫被那怪物盯着?”
“不教她修行,却能教她如何养灵、避凶。”
海婆转过身,灰蓝色的瞳孔看向窗外苍茫的大海,眼神逐渐深邃。
“今晚子时,水气最重之时,你去把二丫带来,老身要告诉她镇海灵物的真名与忌讳,再传她一套『凝神避邪』的心诀。能悟出多少,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当夜,子时。
海风呼啸,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挡,黑沉沉的海面像是蓄势待发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二丫在大麦和季晚秋的悄悄护送下,避开了村里巡逻的壮丁,溜向海婆小屋。
沿途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声在漆黑的村小路上显得格外阴森。
大麦手里死死握着一把刚磨得锋利的砍柴刀,魁梧的身躯走在最前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他心里其实怵得发慌,一想到阿仓叔那可怕的肚子和破窗逃跑的怪兽,小腿肚子就直打转,可一想到身后的妹妹二丫,他愣是挺直了宽厚的脊背,强行拉开了防备的架势。
“二丫,跟紧哥。”大麦压低声音,掌心全是冷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要是待会儿路上有啥不对劲的动静,妳跟季姑娘啥也别管,拔腿就往海婆小屋跑,哥顶在前面!”
二丫看着自家大兄那紧张得紧绷的后背,心里暖洋洋的,小声说道:“哥,我不怕,我有彩虹贝壳呢。”
“胡说,妳再有灵物也是个小丫头!”大麦微微侧过脸,虽然眼神里还夹杂着面对季晚秋时的腼腆拘谨,但更多的是兄长的担当与果决。
“哥一身粗肉硬骨头,怪物要是敢伸爪子,哥先剁它两刀!”
季晚秋在一旁看着这年轻渔夫笨拙却无比真挚的保护姿态,眼底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丝温暖与赞许,她轻声道:“大麦兄弟放宽心,今夜周围水气虽然有些杂乱,但并无邪煞近身之象。”
听到季晚秋开口,大麦耳根子又是一热,忙点了点头:“嗯……季姑娘也小心脚下,这泥路滑。”
三人一路提防,终于安全溜进了海婆小屋。
屋内香烛明灭,海婆盘坐在神像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二丫小手紧紧拽着衣角,有些拘谨地叫了声:“海婆……”
海婆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二丫袖囊处,缓缓开口:“二丫,妳可知妳手中那枚彩虹贝壳,究竟是何物?”
二丫摇了摇小脑袋:“我……我不知道,就是昨天在东边礁石区挖到的,我看它好看……”
“好看?”海婆微微苦笑了一声,苍老的目光落在彩虹贝壳上。
“那是几十年前守护陈家村的镇海神器。传说它镇压着附近海域的阴邪水脉,令妖物不敢靠近、人村得以安宁。”
“而它真正的名字,叫做七彩幻海螺,你手里的,正是它留下的一块残片。”
二丫瞪大了眼睛,连忙把彩虹贝壳拿出来捧在手心。
海婆凝视着二丫手中的彩虹贝壳,缓缓开口:“神物有灵,能选择妳,说明妳天生灵性充沛。”
二丫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灵性?”
海婆点了点头说:“这世上万物皆有灵,灵是万物滋长、感知天地的根本。”
“人有灵则聪慧通达,妖有灵则幻化吐纳,怪物有灵则盘踞嗜血,万物皆在无声无息地积聚与消耗着自身的灵。 ”
“山川有山川之灵,江海有江海之灵。这些灵累积无数岁月,甚至能诞生灵物与神异。”
“而大多数生灵体内的灵十分微弱,感受不到,也运用不了。”海婆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二丫胸口。
“灵本身如同一缕微弱的水汽,散漫且无形,当某个个体通过冥想修练、岁月沉淀、生死顿悟,抑或是吞噬天材地宝、血肉煞气,使体内的灵不断压缩、叠加,累积到了某个突破临界点时,散漫的灵便会凝结质变,化为可以被驱使、催动的灵力。”
“妖兽依靠吞食血食与天地精华积累灵力。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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