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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相识于洪水

小说:

神女在上,我在下

作者:

柳庭雪

分类:

古典言情

林茉不认识玄鉴,却看得出他气度不凡,并非什么等闲之辈,只因玄鉴入屋后,身上犹然带着股肃杀之气,她不是什么勇敢无畏的人,怕死。

自然对可能会带来死亡的玄鉴更加胆怯,眼见玄鉴向她这边看来,林茉慌忙回避开他的视线。

泽水站在旁边,时不时抚摸一下袖口的布料,余多早已从玄鉴哪里抽回了手,为了不让自己与玄鉴离得太近,也站了起来,环视一圈,默默走到了泽水身边。

站在水神旁边的少女乖顺低着头,全然不见之前与玄鉴一起游历时的活泼,玄鉴也不在意她避开自己的动作。

他还有其他事要做,泽水已经知道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汇灵书,姑姑有时候很聪明,不知道她会不会猜出他这一遭的目的。

捏捏额角,玄鉴摇了摇头,猜出来也没事,泽水不是那种为了私仇给自己侄子下绊子的人。

想起什么,青年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他知道泽水还是恨天帝,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传言,他早就解释过那个传言,泽水不信,还借此发脾气,将母亲留给他的玉簪收走了。

还说什么等他有了妻子,再还回来。

当时他只觉怕是一辈子拿不回来了,现在吗?大概还是有机会的。

灯烛晦暗,少女的影子被光投射在地面,玄鉴看着那影子,仿佛也看到了影子的主人。

“姑姑,你收拾了?”

站在泽水旁边的余多百无聊赖,左右张望一圈,刻意避开玄鉴所站的地方后,也无处可看,只得盯着泽水身上的衣服看。

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余多观察能力很强,她老早就注意到泽水身上的衣服,知道这衣服是仙衣,主调是蓝色,蓝色也分很多种,什么天蓝色,水蓝色……

她对神仙好奇的紧,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跟玄鉴不一样的神仙,自然就看得多,看得久了,衣服颜色也记着大概的数量。

这一次,她又开始看那些时不时变化的蓝色,她早就找到规律,泽水身上的衣服颜色会变,却也跳不出蓝色这个基调。

这一次却不一样,余多紧紧盯着泽水袖子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土黄色,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后,

心思琢磨不出这黄色的意思,又担心泽水是因为受伤才沾染上这颜色。

半晌,犹犹豫豫地戳了戳泽水的袖子。

“怎么了?”泽水感觉被碰了一下,扭头关切地看着少女问道。

余多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其实她因为之前那番话,不可避免地跟泽水有了单方面的隔阂,如今,眼看泽水对她的态度还是如常,难免有些羞愧。

更觉得自己肩负提醒泽水身上不对的责任了。

“姑姑,你的袖子上怎么多了一块颜色?”余多咽了咽口水,才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词。

泽水闻言,摊开自进屋起就一直交叉放在一起的双手,被盖在右手下的袖子展露在余多面前。

大片的浑黄平铺在泽水的袖子上,余多看着那片黄,不知为何,突觉一阵窒息,像是一片奔腾的河水悍然突破岸堤,站在河边的人来不及逃跑,只能在恐惧的支配下踉跄瘫倒…

然后,眼睁睁看着混杂着大量泥沙的河水哗然扑到脸上,紧接着又灌入口鼻,呼吸的权利被夺走,余多的脸因为这幅想象憋得通红。

泽水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悍然劈入余多被洪水摄取住的意识。

“醒醒。”伴随着泽水轻灵的声音,她将染了大片黄水的袖子也重新藏了起来。

余多方才从那场震撼恐怖的迷梦中醒来,她的嗓子有些干,脑子却越发清明,凭着直觉和看到的仿若亲临的那场幻境,她急促问道。

“蜀地发了洪水?”

被少女紧盯着索要回答的泽水微微一愣,与玄鉴对视一眼后,方才回道:“是,那里的雨季太久,有一条河决堤了。”

“洪水。”余多喃喃道。

“那林茉身上的伤?”余多求证似的看向泽水。

眼看余多这一副仿佛知道了什么的样子,泽水联想到她刚刚追问林茉的话,脑子里极快闪过一道灵光,却没及时抓住那根尾巴。

只得认真看向余多,语气有些叹惋:“她的腿断了,是被水里的石头挂住后,为了脱困,自己挣扎折断的。”

余多得了这回答,直冲向林茉的床前,又仔细看了看林茉身上的厚被子以及下身显得过高的被子,半晌,才慢慢抬头看向沉默扭头的林茉。

“洪水已经过去了几天,受灾的地方小,所以地方官员没有上报朝廷,可你还是担心林安收到什么风声。”

“所以托人来给林安送信,只为了安抚他,让他安心考试。”

林茉忍不住向外侧了侧头,余多说的对。可她说的这些话有什么用呢?

余多紧紧盯着林茉耳上的绿珠耳环,眼睛发亮,自顾自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信使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你受伤了,又托人送信,你可能嘱咐他让他什么也别说,但是他未必不会说点其他的东西。”

“譬如近来雨水反常,连绵不绝,家中田地被大水淹没,几乎看不见田埂……赵澜生不愿让他回去,为何拦着?他是要将林安困在京城。”

“他打算利用林安?”

余多不再看那枚色泽黯淡的耳环,而是扭头看向玄鉴。

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猜测:“他想要利用林安做什么?”

林安一个小小书生,说好听些是才学过人,进京赶考的未来大官;说得直白,便是无权无势,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空白未来。

虽说后生可畏,但也不至于到赵澜生亲自“绑架”让他画押许诺什么好处的地步。

旁人或许不知其中有什么猫腻,可知情神器存在的余多几人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这一切信息的指向都在告诉他们一个不怎么好的源头:“汇灵书。”

一直没开口的玄鉴,也收回鼓励余多说完自己猜测的目光,转而看向林茉——这个定然知道赵澜生为什么单单盯上林安的女人。

从余多说出“利用”两字开始就坐不住的林茉,这一次也没再说什么泛泛之言。

余多眼看她要长篇大论的样子,忙搀着她,要往她身后抓些被子,让她靠着。

玄鉴看着余多忙活的样子,眉心一拢,不知抱着什么想法,第一次动用了神力,在一件完全可以人力完成的不足为道的小事上浪费了积攒的力量。

余多手上的被子已然在外来的力道里落在林茉的身后,林茉是被泽水从水里带到京城的,即使早就看见过非人之力可以到达的场景,此刻面对玄鉴的弹指一挥,还是忍不住有些惊恐。

泽水见状,却是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笑,这一声轻笑,当即引得玄鉴抬眸,朝她望了过来。

泽水忙收了笑,正色道:“那就快些说,说短些,把重要的话说出来就行。”

林茉点了点头,眼睛落在虚空里,将自己脑海里翻涌的回忆一一拨开,从中抽取出早就想忘记,却迟迟没忘记的过去。

那场水灾里,她跟弟弟相依为命,靠着掰山坡上的嫩叶,两人才艰难活下来。

雨后来还是停了,林安虽然没闹着离开,林茉也看得出他早便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只是雨停了,洪水却还在土层上流动,他们不敢冒险下水。

林茉便想着去山上把那些不粗不细的树枝折断,利用藤条什么的,把那些树枝绑在一起,做一个木筏。

想着容易,做起来难,她们收集不了太多粗一些的木枝,到头来,拼尽全力的寻找,也没找出足够承载两人离开的木头。

林茉有些气馁,本就不怎么饱的肚子又开始哀哀戚戚的哭嚎。

心头烦躁,便没注意到林安不知什么时候往山坡的后面绕走了。

等她回神,发现林安不见以后,先是急切地叫他的名字,再就是沿着弟弟留下的脚印找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林安是找到了,可不止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女人和孩子。

那妇人靠着一块半埋进泥水里的大石,气息微弱,身旁的小男孩正用瘦小的身子,拼命为她遮挡斜飘过来的冷雨。雨水打湿了男孩单薄的衣衫,他却一动不动,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那两个人的长相即使隔了十多年,林茉也没忘记,简直就是天仙一样。

天仙落难,他们这些凡人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即使看出那男孩搀扶的女人命不久矣,林茉也没打算伸出什么援手。

甚至有些阴暗地想着,最好还是死了好,这山坡上能吃的叶子果子少,多一张嘴,就少一点食物。

她当时牵着林安就要离开,看也没再看那两人。

林安却时不时地扭头看,想说什么却很懂事地没开口,他不算大,却也被这灾难带走了为数不多的童真。

他既不能像从前那样为了得到什么东西或是达成什么目的,在姐姐与父母面前撒泼打滚,也不能不懂事地跟姐姐哀求,我们帮帮他们。

在生存面前,每个人都只能顾上自己。

二人之间只剩一份心照不宣的沉默。林茉挽住林安的衣袖,林安终究没有再回头回望,二人一言不发,转身往山坡前面走去。

风卷着湿冷的泥土气息掠过荒坡,脚下的杂草被积水泡得发软,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林茉从前踩过这泥路的时候,没生出过跟今天一样的烦躁,心里再劝自己如何心硬,可一旦真遇上这事,见死不救这四个字她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那样难受,生平第一次,林茉恨起自己为什么要去学堂学习那个仁义礼智信,如果自己不曾学过这些东西,今天回头这一遭本不必走。

“姐姐,那个哥哥好像也晕倒了?”林茉正想着怎么把地上如同烂泥一样已经晕死的女人扛起来,身旁的林安就又给她带了一个坏消息。

那个男孩也晕过去了。

“服了。”林茉看了眼懵懂无知、个子低得跟一根豆芽菜似的,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弟弟,半晌将心头的不快死死压在嘴里。

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烦闷,她重重吐出一口带着泥土寒气的浊气。

算了。

扛一个也是扛,扛两个也是扛,林茉不再犹豫,弯腰攥住那妇人的胳膊,咬紧牙关,一点点将人拖向她和林安用枯枝树叶搭出来的简易窝棚。

好不容易安置好妇人,她又折返回来。

“过来搭把手。”林茉偏头对着林安低声吩咐。

“姐姐,他刚刚还说了梦话。”林安本意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林茉心头却记挂着切实的口粮问题,对弟弟的童言稚语没什么表示。

自然也没注意到,林安变得低落的心情。

昏沉之间,那男孩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唇瓣干裂起皮,紧接着又无意识地溢出几声细碎含糊的呓语。

话音太轻,混在远处水流哗哗的响动里,转瞬便被风卷走。

林茉压根无心留意这些。她蹲下身,指尖按了按妇人颈间微弱的脉搏,心底沉沉一叹。人尚有一丝气息,可她们本就捉襟见肘的食物,这下要被分作四份。

腹中饥饿的绞痛一阵阵翻涌上来,尖锐地提醒着她眼下的处境。

“不行,不能坐吃等死,我去山上再转转,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还没发现。”林茉只靠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

要往山上去,她得做好准备,对着林安嘱咐了几句,她便自顾自离开了。

她嘴上存着一些侥幸心理,祈祷前几天薅走的嫩芽可以在一夜之内再长回来,心头却还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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