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猛烈的风迎面刮过来,灌进衣领里。
钱穹没拉外套,任风吹着。麦易从后面追上来,递了根烟。两人走到避风的角落,打火机啪地一响,火苗窜起来又灭,反复几次才点着。
麦易的语气听不出责备,可意味深长:“希望我师傅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如果令公司缺人手,我可以找人来。”
监视?钱穹没说话。
之前在狩猎场,麦易也没跟钱穹多说什么。两人本就是同阶级的利益共同体,不会为这点事生隙——前提是钱穹不在乎沈瞳清。
烟灰染了很长一截,直到掉在地上,钱穹才开口:“怎么,你跟她真有情况?那婚约怎么办。”
麦易被烟灰熏得眼睛颤了颤,缓了会儿才说:“我需要点时间。”
谁家里没点烂摊子。知情的钱穹冷笑一声,没在沈瞳清身上表态。
车来接他时,他没和麦易告别,阴着脸上了车。
终端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一张偷拍的背影——医院走廊,一个女人弯着腰,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钱暮云发来消息:收到你前女友的结婚请帖了。
他蹙眉,心情烂得不行:不去。
前女友是钱暮云的好闺蜜。钱暮云直说,人家就是为了让他在她的幸福时刻到场,想报复他。
钱穹气笑了。
他谈恋爱的时候绅士有礼,对方要什么给什么,还会安慰人家被父母意识强加的原生家庭痛。分手了还被恨,说他不够爱她。说爱也太可笑了,钱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都是利益互换有啥爱不爱的。
再次拒绝,钱暮云发来一句:你壁纸的女人是谁。
钱穹看到这话,重新坐直了,喉咙一紧:系统自动的。
这次钱暮云很久没回。
钱穹还真就这样等着,反应过来后骂自己有病。下一秒手机震动,他立马去看。
钱暮云:你难道要跟麦易抢人?
钱暮云:你喜欢上她了?
一个两个,怎么都说他喜欢那个人。
婚礼现场。钱穹穿着布里奥尼定制西装出席,香槟如云,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映得满室流光。他一眼看见陆庭均也在,走过去捞着人家肩膀,随口聊了两句新教堂。
“那穹顶的彩绘还是太繁复了。”钱穹抿了口香槟,一边拦着人肩膀一边和路过的人打招呼。
“繁复才有敬畏。”陆庭均声音淡淡。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开始落席钱穹心不在焉,看着婚礼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钱穹不以为然在台下冷笑但视线落在新人身上,又有些心不在焉,新娘在新郎戴上戒指后笑容灿烂像此刻幸福到极点。
前女友挽着新郎的手来敬酒,看见他,笑盈盈地举杯:“来了啊。”
钱暮云就坐在钱穹对面,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婚礼还没结束,钱穹没吃两口就想走,他包了个大红包,可能是惦记这点钱,前女友看见他要离开,和他搭话。
随便问了问新郎是在哪里高就,两人郎才女貌,前女友应该是听钱暮云说了些什么,问钱穹跟壁纸上的姑娘谈上了吗。
钱穹脸上不显,心里把大嘴巴钱暮云骂了一顿,要停她的卡,“没呢。”
最后,前女友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想不想把她追到手?”
没得到回应,前女友叹了叹气:“你就是这样,看在以前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还帮我出头打人的份上,我才想帮你的好不。你明明对所有人都没兴趣,偏偏又要配合大家演戏。”
“你这样绝对追不到她的。”
钱穹想开口讥讽不劳您操心。
他钱穹出生是沈瞳清八辈子都攀不上的高度,也就那个把他抛弃的母亲这么视金钱如粪土。要追求什么自我,最后不也落得个凄惨下场,失踪,生死未卜。他生物爹照样风流快活,大把的人贴上来。
沈瞳清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追的,给点好处就摇摇尾巴上来了,但以往轻浮的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吐出来。
因为渐渐在意,所以不能再随意开口。
沉默良久,他从牙缝里别扭挤出三个字:“怎么追?”
新娘做出一个惊讶的动作,手捂着嘴,脸上露出“你栽了!”的表情。
两人发出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到旁边贵宾席,陆庭均把酒杯放下,起身时和大家告别离开。
……
沈瞳清从下属口中得知公司年度晚宴时,正低头翻着一沓报表。
“沈经理,下周五年会,在圣里兰酒店。请柬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女下属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听说今年排场特别大,所有合作方都会来。沈经理要好好打扮一下呀。”
沈瞳清手上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笑了笑:“好,知道了。”
女下属走后,她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烫金边框的电子请柬。圣里兰酒店,年度晚宴,要求正装出席。
她往下翻了翻,宾客名单密密麻麻,赞助商、合作方、各家代表。最上面几行是主办方——古德曼集团。钱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沈瞳清合上邮箱,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纸质请柬很快被送到工作台。
她对沃克和钱穹的话耿耿于怀。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她物欲不强,只有重大场合才会穿正装,现在身着白衬衫,袖口洗得有些发软,领口的扣子有一颗颜色略深,是后来补的。裤子也是普通的黑色西裤,膝盖处因为久坐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这样的衣服,去年会,站在那些珠光宝气的人中间,大概比上次在会所跳舞还要格格不入。
但那封请柬上没有写“酌情参加”。
隔了两天,她下班回家,在门口看见一个没署名的盒子。打开,是一件晚礼服。
深蓝色的丝绒,领口收得干净利落,裙摆微微散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在腰侧藏了一道暗色的缎带,系上后能把腰线收得极好。盒底压着一张卡片,字迹板正,只有两个字。
“穿上。”
没有落款,但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沈瞳清捏着那张卡片,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是该把盒子退回给钱穹,还是该把它抱进屋里。
背后传来艾蒂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什么东西。”
她合上盒盖:“没什么。”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送她衣服,这些上层人闲得蛋疼彰显自己与别人不同都用的谢衣服首饰。
沈瞳清想了想还是没把衣服塞进衣柜,里面还躺着陆庭均给的两件衣服,还有麦易给的,已经被她干洗过了,奈何有钩划的痕迹,裁缝也无法完全恢复。
晚宴设在圣里兰的标志性大楼里。
这栋楼建于上上世纪,金碧辉煌却带着几分老气。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照得满室流金,可那些鎏金的立柱和暗红的天鹅绒帷幔,总让人想起博物馆里被玻璃罩住的旧物。沈瞳清拿着邀请函进去时,觥筹交错的热浪迎面而来,人声鼎沸,香槟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混着交谈声。
各业大佬穿梭其间,沈瞳清在这行待久了,认得出大部分人的脸。集团的董事,银行的总裁,商会的会长。他们三三两两地聚着,举杯谈笑,袖扣和领针在灯下闪着难以忽视的光泽。
有几个面熟的同事凑过来,不是同部门的,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有人掏出终端想加她,这是以放松社交为目的晚宴,她婉拒了。对方倒也没坚持,笑着说了句“沈经理今天真好看”便走开了。
沈瞳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深蓝丝绒。那盒没署名的礼裙穿上时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腰侧的缎带系上,定制一般贴合,勾勒出优越的身形。
送出这件裙子的人眼光毒辣,这件衣服衬得她肩颈修长,腰线利落,和上次在会所里那一身狼狈的西装裙完全两样。
但她不太习惯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
婉拒了第二波想加终端的人后,她往角落里退了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口气。转身时没注意身后,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
肩膀差点撞进宽而高大的男人怀中。
她抬头。
陆庭均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没穿深红色主教袍,优雅考究的晚宴燕尾服,领结不像其他人是碟形领结,他也不例外。
优雅,但极具侵略性,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希腊人带着神性悲悯又蔑视的脸在陆庭均脸上却透着冷硬。
没想到他也会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闪过那晚套房里的画面,行了个礼,怯怯地开口:“……主教大人。”
陆庭均垂眸,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深蓝丝绒勾勒出的肩颈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他没说话,只微微頷首像是意外会在这里遇见她,又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沈小姐。”他惜字如金,声音淡而疏离,与当时冷冽又浓烈的样子判若两人。
和他撞见,未免有些太过尴尬。
但沈瞳清是什么人。脸上很快挂起一个甜甜的笑,眉眼弯弯的,被灯照得透亮的脸还能看见静脉,真像花。
她还没太熟练这种大场面,语气真诚得有些失礼:“主教,今晚玩得开心。”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怪。陆庭均像是会在这种场合“玩”的人吗。
他果然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得比方才更久。沈瞳清平时眼下总带着疲惫的痕迹,青色的阴影盖不住,今天化了妆,脸上白白净净,没有一点倦色。齐刘海服帖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又圆又清。
有人来招呼陆庭均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端着酒杯凑过来,语气恭敬地叫了声“主教大人”,说了句什么教会的事。陆庭均偏过头去应对,侧脸依旧冷峻。
沈瞳清松了口气,随即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赶快转身钻进人群里。
……
沈瞳清在人群中才敢回头看一眼。
陆庭均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她,和老先生说着话。
又有人来邀请她共舞。
是某个合作公司的年轻经理,面熟,见过两三次。他笑着伸出手,客气地说了句什么。沈瞳清还没来得及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钱穹不知何时挤了过来。
那年轻经理一看清来人,笑容立刻收了收,恭敬地唤了声“钱理事长”。钱穹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面上却没什么温度:“人我带走了。”
年轻经理识趣地退了。
沈瞳清被他扣着手腕,挣了一下没挣开。钱穹这才低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一寸一寸地打量,从深蓝丝绒的领口到收得极好的腰线,最后又回到她脸上。他看得很满意,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可开口却是:“平时穿成那样,别人还以为我们经理薪资很低。”
沈瞳清只能赔笑:“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他嗯了一声,手却没松。
沈瞳清低头看了眼他扣着自己的手,没说话。她本来计划就是露个脸、吃点东西就走。艾蒂安还在家等着她回去讲睡前故事。他最近学会认几个字了,每晚都要她指着书页给他念一段,念着念着他就趴在旁边睡着了,白发散在书页上。
她不能在这儿耗着。
“钱理事,”她开口,“您要是没事——”
“跳舞。”钱穹打断她,抬起另一只手,想搂她的腰。
沈瞳清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只手僵在半空。
钱穹眉头一皱,不满地啧了一声。换作之前,他会直接开口:“跟我钱穹跳个舞委屈你了?”然后拉着人进舞池。可这次那句话到了嘴边,他咽了下去。
他看着她。她站得离他半步远,脸上的笑礼貌又客套,和方才对那个年轻经理的笑容一模一样。沃克的话又浮上来了——“她看上的不过是你的钱。”还有她自己弯下腰说的那句:“谢谢钱理事,抱歉。”
钱穹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语气随意了些:“我们去花园,我要给你个东西。”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沈瞳清沉默着,感觉有些无奈
人群的嘈杂像被一只手按住了,酒杯停在半空,交谈的声音渐渐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厅正中的那架钢琴。
音乐逐渐占据整个空间。
肖邦降D大调夜曲。弹琴的人指法极稳,音色温柔又克制,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人群自觉往两边退了退,给钢琴周围让出一小片空地。
钱穹偏过头,对沈瞳清说:“我舅舅。”
仔细一看,钢琴旁那个中年男人侧脸和钱穹确实有几分像,只是更沉静。一身深灰礼服,手指在琴键上流淌,整个人像和琴声融在了一起。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是古典音乐界最耀眼的明星,国际钢琴巨星,也是钱穹的舅舅。
公子哥竟然也在。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见钱穹和沈瞳清站在一处,吹了声口哨:“哟,两位佳人。”
一曲毕,掌声响起来。舅舅起身点头致意。
公子哥声音洪亮,本来没有宣扬的意思,但音乐刚结束还很安静,他一嗓子让全场人都听见了:“钱穹,你上去弹一首啊!”
众人纷纷疑惑。钱理事长难道也会钢琴?
公子哥大心脏,拍着胸脯:“他可厉害。”
起哄声四起,让他上去弹一首。沈瞳清看了一眼钱穹,他面无表情,下颌绷着。她想起之前钢琴的事,心里一紧,以为他要发飙。
可钱穹笑了。
“好啊。”他说。
他绅士般上前,晚宴燕尾服的衣摆被他随手撩到身后,动作利落好看。周围有女声低低讨论,目光追着他。
他坐定,手搭上琴键。那姿态相当从容专业,不像狐假虎威。
第一个音落下来,是贝多芬李斯特第五交响曲《命运》。沉重,短促,像叩门声。紧接着一串音符倾泻而下,指法快而准,力道沉而稳。大厅被他弹得鸦雀无声。
弹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目光越过琴谱,直直看向沈瞳清。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沈瞳清站在人群里,忽然被无数目光裹住。她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钱穹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弹奏。
将近三十分钟的曲目,他只弹了五分钟。然后手一顿,停在半途,偏过头冲台下笑了笑:“后面忘了。”
像帅不过三秒,又像故意在大家面前耍了个宝。但能看得出来有功夫在身上,大厅里先是一静,随即笑声和掌声一起涌上来。有人喊“厉害”,有人摇头说他胡闹。
钱穹从琴凳上起身,耳根微微泛着红。他弹得高兴,脸上没有平时的戏谑,反倒是一种朝气勃勃的生动,像少年人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露了一手,藏不住的得意。
沈瞳清看着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回她身上,然后伸出手,穿过人群朝她走来。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钱穹拉着她,往花园的方向走。
花园没有杂草,种着讲究的花卉,花艺上下了功夫,从宴会厅下来一路铺到深处。黄昏,天空暖色的光从天际蔓延,一边万紫千红,一边冷色苍茫。
“怎么样,我弹的?”
“很厉害。”
“我以前比这厉害多了,整篇弹下来都没问题,现在不行了。”
他开始自顾自说一些她前景发展的事,完了又说自己得出差一周,回去给外公祝寿。聊起小时候在日本,他吃不惯纳豆,像痰还很苦,但外公说很营养。
小时候家里住山上,还会有熊。他又喜欢出去找人玩,偷偷在外公外婆出去时溜出去。一个狩猎,一个巡演,他在家不想弹琴,没人守着他,跑到山下和其他小朋友一块玩,很晚才回来。他们就拿熊会半夜吃路过小孩的故事吓他。
他怕了一段时间,又耐不住寂寞。这次路上真遇到熊了,转头就跑。怎么跑得过成熊,被爪子压住脚,都骨折了。
沈瞳清惊讶:“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外公及时赶到,一枪把它崩了。”
他露出戏谑和狠劲,说那熊被打到头但是没死,还是他外公走过来教他拿枪,补了两枪。散弹枪,后坐力特大,当时外公肩膀痛了好久。后来外公就开始带他打猎,他就会枪和箭这些射击运动了。不然古德曼家族刚开始也没那么快接受他。
沈瞳清不知道该惊讶小小年纪就能打熊,接触这些,还是什么。不同于其他同龄孩子,十岁未满的钱穹就有一种天真的残忍和狠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钱穹聊到这,声音很愉悦,问她想不想见他外公。
怎么让她去?沈瞳清说:“我就不用了吧。”
于理不合。
钱穹打量她,浑身透露出疏远的气息,又开始故意为难人:“怎么了,请你跟我回家吃饭很为难你吗?”
也不是。他来回几天都在路上,更何况她是什么关系去人家家里。说是手底下的人未免牵强,麦易手底下那么多人,也轮不到她
钱穹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哦了一声,随口说:“你就假装当我女朋友就行。我外公天天嚷嚷着让我带伴侣回去。”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沈瞳清察觉到话中深意,停下盯他,还没开口钱穹掏出一个礼盒。质感高级,灰粽色调,印着花纹。
直到递到沈瞳清眼前,才反应拒绝,钱穹东西拿出来,嘴角压低,用不可抗拒的力度握住她的手腕,给戴上了。
是一块腕表。百达翡丽,三排珍珠表带,金色,华而不俗。沈瞳清认不出这个牌子,但肉眼可见的贵重。
钱穹说:“看人先看手表、皮带、皮鞋。”
他试图说服她:“你能用得上。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别人会觉得你不重视场合。”
沈瞳清失语了好一会儿,蹑手蹑脚把表收好,手上还托着礼盒,生怕掉在地上。抬眼,有些怪他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瞳清有些茫然:“你到底要干嘛。”
钱穹先是漫不经心地勾唇,然后散漫慢慢褪去,认真道:“要你。”
沈瞳清再怎么骗自己,这时也不能自欺欺人。
他不对劲。
犹豫了好一会儿,沈瞳清才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钱穹,你在追我?”
期望中的否认没有到来。
夕阳余晖,暖色从天际漫开,一边万紫千红,一边冷色苍茫。他站在那道光里,侧脸被勾勒得忽明忽暗。
“你别以为你就吃定我了。”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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