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才提,今天太子的帖子就送来了。”郑苞儿又来了鹿鸣居。
她拿着那张帖子反复展看摩挲,眼底没有艳羡趋奉,只凝着掩不住的讶异。
温毓盘膝坐在临窗的榻上,垂眸执毫,临摹古帖。
窗外细雨淅沥,绵密雨丝轻叩窗棂。
伴着声音铺纸濡墨、落笔临帖,倒也惬意。
郑苞儿见她沉在笔墨间,便将帖子搁到案头,倾身问询:“表姐,你去不去?”
温毓执笔的手没有停顿顿,墨锋游走于素笺之上,她头也不抬,只淡淡反问:“苞苞,你且说说,太子此番特意下帖相邀,究竟是何用意?”
郑苞儿蹙着眉思忖片刻,细细剖析道:“我猜想……若是太子感念你救了皇孙,大可以遣人登门致谢,或者赏赐些奇珍异宝、锦缎珍馐什么的,或是直接召你去东宫当面答谢,都还算合乎礼数。
可他偏偏选了乞巧节这种特殊的日子,特意下帖相邀,
这不太符合寻常酬谢的规矩。
难道,是太子对你动了倾慕之意?”
郑苞儿蓦地睁圆了眼,目光直直凝在温毓身上。
她望着表姐那清丽的眉眼,这般姿容气度,纵是阅遍京华贵女,也难寻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
太子若动了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可转念之间,她心头又缠上层层疑云,反复盘桓——太子身为储君,身份尊崇无上,要真属意表姐,以温毓商贾之家的出身,便是才貌再绝,也断无册立为太子妃的可能。
如此一来,莫非太子此番相邀,只是想将表姐纳入东宫,充作闲时取乐的侍妾?
可若是这种轻薄用意,今日又何必遣正经宫人,以这样体面周全的礼数登门送帖,阵仗张扬得近乎要昭告整个京城,全然不似私相收纳的做派。
这前后行事相悖。
礼遇与身份的隔阂缠杂一处……
郑苞儿在心底将种种揣测翻来覆去推演数遍,从恩赏酬谢到儿女情长,从权术试探到别有用心,终究是理不出半分明晰的头绪。
只余下满心慌乱与不解。
温毓的目光凝在案上字帖的墨痕间,指尖轻抵素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明:“苞苞,你看事,只停在了表面。”
郑苞儿当即挨到她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臂弯,语气急切又郑重:“我实在想不透其中关窍,表姐你只管说与我听,我便是烂在心里,也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温毓闻言浅浅一笑,冲净笔锋搁回笔架,反倒岔开了话头:“不是要去挑衣裳,这会儿还去不去?”
“自然要去。”郑苞儿脱口应道。
“你且稍等,我换身衣服。”
“好!”郑苞儿眼底的疑云瞬时散去,全副心神都被稍后出门挑衣的事勾了去,方才萦绕心头的种种揣测,竟也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温毓起身,转身步入里屋更换衣衫。
云雀紧随其后,待门扉轻掩,才压低声音问道:“主子,太子此番下帖,究竟是何用意?”
温毓一边抬手解着外衫系带,眉眼间方才临帖时的闲适淡远尽数敛去,只剩冷澈通透的锋芒,沉声开口:“天家子弟,最是心思深沉。他知晓我乃商贾出身,与东宫门户悬殊,却依旧借着谢恩的名头,大张旗鼓送来帖子,此举,倒像是做给别人看的。”
“旁人?”
“他不过是拿我当引火的引子,存心挑动事端罢了。”
“太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云雀瞬时恍然,低声应道。
“看来那两位之间,藏着不少纠葛。”温毓冷笑。
太子竟敢将她当作随意摆弄的棋子,这般自作聪明的盘算……
实在愚不可及!
云雀会意,主子口中那“两位”,指的是太子和谢大人。
云雀问:“那主子去还是不去?”
“那得看太子设的鸿门宴够不够热闹。”温毓敛去眸中寒意,交代她,“此事不值得我们费神。你一会再往冠华楼走一趟,查探下扶香娘子的过往身世,包括曾经与她亲近过的人。”
云雀垂首肃然应下:“是。”
温毓换好衣衫,整理罢鬓发衣饰,便同郑苞儿一道,往街上去了。
直到日头西斜,挑了满意的衣裳才回。
雨丝细弱如雾,空气闷得发稠。
温毓吩咐喜儿在廊芜下摆上案椅,再取来镇国夫人之前赠给她的那柄团扇,坐在此处摇扇驱热。
期间孔嬷嬷来回话:“姑娘,昨天那身衣裳已经洗净烘干了。”
温毓抬眼轻应:“先收进里屋吧。”
长公主的衣裳,她得还给谢景。
孔嬷嬷依言将衣物送入内室,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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